第十一章 轻生(下)
“伯父,你先过来,侄儿有重要的事找您,家父已经去世多年,侄儿将您视作亲生父亲,如今真的是有事情找伯父商量。”
“好啦,侄儿,你的心思我都知道,在死之前还能见侄儿一面,不枉伯父当年没少抱你。你不要再往前走了,也不用再劝我了,如今,我只有一死,才能让皇上明白我的忠心。”
风刮得更大了,郑当时本来就瘦小,在阵阵风沙中看过去,凌乱的发丝在风中飞舞,岁月这把杀猪刀已经在他的脸上刻满了皱纹,他就像一根插在城头的稻草,感觉随时都要被吹落下去。
“皇上,您听信谗言,不问青红皂白,就将臣罢了官,臣百口难辩,今天臣就让长安百姓做个见证,借这长安城墙让您看一看臣的忠心,粉身碎骨臣不惧,唯洒热血照汗青。”郑当时面向北方大声地喊着。
眼看郑当时已经万念俱灰,情绪失控,濒临死亡边缘,这风却刮个不停。一阵沙土迎面吹到郑当时身上,郑当时被风沙迷了眼,举起胳膊遮挡风沙的瞬间,康杰看准时机,冲过去抱住郑当时的腰往后拖,两个人都摔倒在地上。
城墙下的百姓见这老头死不成了,感觉非常失望,有人还在那里抱怨“浪费老爷时间”“就知道死不了”“妥妥的影帝”。一部分人慢慢离去,还有一部分人继续在那里看热闹。
郑当时想挣脱康杰,但是康杰死不放手,雷仲也过来拉住郑当时的胳膊,没想到郑当时一心求死,只是喊着“放开我,让我去死”一个劲地挣扎。
雷仲见实在劝不住郑当时,便起身站在城墙边缘:“好,伯父,既然您这样想死,就让侄儿替您去死吧,夫子云‘礼义为纪,以笃父子’,伯父与我情同父子,要死也应当是侄儿替伯父去死。”
城墙下的百姓见又有人要跳下来,重新开始兴奋躁动起来,走掉的那些人听见声音又转身回来开始起哄“快跳啊”“你们商量好了没有,到底谁跳啊”“不跳就说一声,省的耽误老爷时间”。
“糊涂啊,你糊涂。”说完郑当时不再挣扎,却开始老泪纵横:“我唯有一死才能向皇上表忠心,侄儿你正值青壮,如日中天,今日你要是从这里跳下去,我在地下有何颜面再见你的父亲。”
“伯父,既然您铁了心要跳,那就让侄儿陪您一起跳,等侄儿跳下去摔得血肉模糊的时候,伯父您再跳。”说完雷仲又向城墙边退了一点。百姓中发出了一阵欢呼“快跳啊”“跳啊,别磨叽了”。
“你回来,我不跳了。”
听见郑当时这么说了,雷仲赶紧回来。刚才在墙头往下看了一眼,着实把雷仲吓了一跳,这么高跳下去,结果只有一个:摔成肉泥。再加上耳边“呼呼”的风声,雷仲身上冷汗都出来了。
城墙下的百姓骂声一片。
康杰将郑当时扶起来,和雷仲一起护送郑当时下了城墙。郑当时边走边埋怨:“你们为什么要救我,让我去死好了,我这样处境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
回到家,雷仲安排家仆给郑当时换了干净衣服,又吩咐家仆下去准备饭食。
等待饭食的空当,郑当时说道:“老夫多有失态,侄儿不要见怪,不知这位是…”
“见过郑大人,我叫康杰,现为互市丞,是雷大人的副手。”康杰赶紧向郑当时自报家门。
“伯父,我这位老弟你可别小瞧,对经商之术颇有研究。我跟着张骞大人去西域通使,积压了几年的货物,捷克兄弟只用了几天时间便销售一空,而且利润还是预算的好几倍。”
“捷克?”
“捷克就是康杰,康杰就是捷克,是他让我们这么叫的,刚开始我们都觉得这个称呼有点奇特,慢慢地也就习惯了。”
“郑大人见笑了。”康杰赶紧跟了一句。
“对了,侄儿,前面你说有事找我,可是哄骗与我?”
“伯父请先看看这个。”雷仲将康杰的调研报告拿给郑当时。
郑当时接过来仔细看了起来,看到最后,眉头稍稍皱了几下。
“嗯,写的不错,很有想法,年轻人就是要大胆创新,循规蹈矩成不了什么气候,只怕皇上不一定同意将互市监改名啊。没想到侄儿去西域一趟竟如此有心,如果你父亲还在世,见你如此,一定很高兴。”
“伯父,这是捷克兄弟的高作,侄儿何德何能,能有如此见地。”
“哦?你这位捷克兄弟不简单呐。”
“郑大人过奖了。”康杰恭敬地说道。
“不错,孺子可教也。”
“伯父,捷克兄弟来找我,就是商量这个事,但是侄儿在朝中不认识什么人,所以来向伯父求助。”
“我都已经被皇上罢了官,再也没有机会面见皇上啦。”
“伯父,听说现任大农令孔仅孔大人是伯父您当年力荐皇上的,伯父对他有知遇之恩,要不找找他?”
“当年确是我向皇上力荐孔仅担任大农丞,只是我现在这等落魄,不知人家还认不认得我。”
“郑大人,想来孔仅大人自小也是受夫子熏陶长大,应该不会这样绝情。”康杰见郑当时有点犹豫,赶紧补了一句。
“也好,完了我去找他。”
说话间,家仆端着饭食进来。
吃过饭康杰便要告辞回去,想留一些时间让雷仲和郑当时叙叙家常。
“哥,我回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传了进来。
话音刚落,雷婧从门外闪了进来。看见家里又多了一个小老头,雷婧有点不好意思。
“这是小婧吧?都长这么大了。”
“你认识我?”雷婧指指郑当时,又指指自己。
“无礼!这是郑伯父,你小的时候还让你骑大马呢。”
“见过郑伯父。”突然画风一变,雷婧变成了乖乖淑女。
“哎呀,真是女大十八变,你小的时候长那么漂亮。”
“什么?那我现在就不漂亮了?”雷婧又变回去了。
“哎哟哟,看这小爆脾气,你啊,比小时候漂亮了不知道多少倍,也长高了不少。”
康杰不敢再待,赶紧告辞。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不敢,不敢…”
康杰头都没敢回,一溜烟跑出去了,留下雷仲和郑当时在屋里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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