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如履薄冰
刘杰自打进屋就感觉孔有德心里有事儿。
中心校可不光他1个男老师,起码还有56个,1个劳动任务为啥叫上他?
尤其孔有德布置任务时,还不时征求他的意见,这啥意思啊?后勤主任是禄志遥,教导主任是张建波,他算哪根葱?
回宿舍接着看书刷题,1直到第2节上课铃响,刘杰才拿起教案去了教室。
这段时间刘杰也开始磨洋工了,除了4年级数学啥课都不上,所以现在学生们的歌又开始唱得南腔北调的。
赵明果然穿了他给的衣服和裤子,这孩子又瘦又小,裤腿子挽着,衣裳都快到膝盖了,但他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根本不在乎同学异样的目光。
数学刘杰都讲到应用题了,他把教学方式改了1下,把课本上的内容,改成了求亩产面积和算账,学生们虽然又不好算得乱78糟,但都很愿意学。
“同学们,数学是基础,无论你们以后继续上学还是选择回家务农,现在学的东西,都跟生活息息相关,起码你得知道自己到底打了多少粮食,去掉交公粮还能剩多少,够不够吃吧。
再有现在大集都开了,你去买个菜也得会算账,要不然不得赔死?”
1群孩子7嘴8舌,说自己农忙帮家里算账了,爹妈都觉得上学有用,越来越支持他们上学了。
农忙假没回家的孩子只有56个,都是家远的,赵明就是其中1个。
刘杰发现他不咋发言,可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儿也不好问。
下课后刘杰把赵明叫到了操场上。
“赵明,你爹妈没让你回去帮农吗?你咋不趁着回家换换衣裳?”
赵明的脸立刻就红了,沉默了片刻眼圈红了。
“老师,我爸去年就死了,我妈也改嫁了,现在家里就剩下爷爷奶奶。
我爷岁数大了腿脚还不好,要来就得求大队的拖拉机或者马车,这么长时间没来看我,我很担心。
老师,您能不能带我回家1趟,我怕家里出啥事。”
看着赵明可怜巴巴的样子,刘杰点点头。
“等老师求1下孙队长,看啥时候有空找个车带你回1队看看。”
看着赵明回了教室,刘杰心里1阵发堵。
回到宿舍刘杰心里依旧难以平静,他不由得想起了王建民的话,看样子想把农村的经济搞上去,真的是任重道远啊。
中午饭刘杰都没去教研室,而是在宿舍吃的剩饭剩菜,他得抓紧1切时间复习高中课。
他现在根本不在乎同事咋看他。
举报信的事儿早晚会传得人尽皆知,这种事越描越黑,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不予理睬,反正自己脚正不怕鞋歪。
高中课落下这么久,刘杰补起来感觉很困难,看样子自己真得想办法了。
1中高3放寒假都上课,他在考虑寒假期间应该回吉春补课,只是不知道咋跟王秀芬解释。
他不由得看向了旅行袋,实在不行就得动他妈给的钱了。
王秀芬只认钱,只要往家拿钱钱,他去干啥丈母娘才不管呢。
这时门口传来了1声咳嗽,刘杰抬头1看是王芳。
“你咋连中午饭都不吃了?有心事?”
刘杰忙把课本用报纸盖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昨晚喝多了没啥胃口,咋滴王老师找我有事?”
王芳摇摇头:“我1个教体育的找你能有啥事儿?我就是觉得你打公社回来有点怪,不会是要转正了,考虑下1步的工作安排了吧?”
刘杰1脸诧异:“你这么想我?我有那么肤浅吗?得个先进就觉得这馅饼能砸我脑袋上?
这年头啥事儿不得找人送礼?我1没钱2没关系,你觉得光凭个人努力就能实现目标?”
王芳哈哈1笑指了指刘杰:“你这思想不对头啊同志,你这是给社会主义抹黑知道不?要相信组织相信领导,咋能有这样的思想呢?”
刘杰连忙点头:“王老师批评得对,我虚心接受,我就是在想,如果真转正了该如何卖力气工作,让中心校的教学更上1层楼。”
王芳笑着摇摇头。
“其实刘杰,你真不适合当老师,我不是说屈才,而是觉得这里并不适合你。
你看咱们天天面对的,都是些连温饱都难维持的穷孩子,上学是需要成本的,你觉得你教的孩子有几个能走出这大山沟的?最后无非是认识几个字,会算算账,对社会主义建设起不了多大作用。
人才培养也得有好环境好对象,你这脑袋应该干更需要的工作,其实不转民办教师或许更有前途。”
刘杰苦笑了1下:“王老师啊,远大理想当不了饭吃,你1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可我以后负担大着呢。
再说我也没你说的那么大能耐,除了能教教学生,我也不会干别的。”
王芳看了刘杰1眼转身就走:“不跟你唠了,你这人太不实在,我去上体育课了。”
看着王芳的背影,刘杰1直没明白她啥意思。
以前他跟王芳也只是没事儿聊两句,可聊这么多还是第1次,这大姐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啊?咋把话题聊得这么有深度?
现在刘杰的处境,用如履薄冰来形容都不为过。
转民办教师的事儿基本没戏,他还要面临重新选择就业岗位,孔有德要是走了,很可能他真就得去朝小。
还有件事就是明年的高考,原本他真以为凭自己的努力,摸底考试排在前面咋也能有名额,可经历了公开课的事儿以后,他再不敢这么想了。
小小的中心校水都这么深,随时随地都能给你个眼罩带,放大到前进公社,人际关系得有多复杂?
他真能如愿参加高考吗?
自己还有个最后的底牌,就是公社的主任王建民,可他是管农业的。
高考指标的事儿,王建民真能帮他使劲吗?自己跟王建民的关系,似乎还没达到那种地步。
刘杰正站在门口发呆,就听不远处孔有德喊了1声。
“刘老师,你过来1下,我有点事儿跟你说。”
【作者题外话】:动了别人预定的蛋糕惹来无妄之灾,刘杰苦心经营的稳定生活,似乎随时都能坍塌,1旦失去了代课老师这个工作,复习和高考的目标又将回到原点,如何破冰,只能走着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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