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本是殊途

第三百三十九章    本是殊途

王宁锦眼圈儿微红，吸了吸琼鼻并未再往前走，而是缓缓走到一旁银杏树下的石椅边。

姬尘的书房，四周暗卫遍布，素日里能进出的皆为他身边的亲信，因着来往之人本就不多，这石椅便也一直无人问津。

王宁锦抚着伤口缓缓坐下，石椅上落了几片银杏叶，阳光透过枝桠落下，给椅上蒙了一层浅浅的金黄。

风起，叶摇，寂静的院子里只余下着一阵沙沙声响。

王宁锦一语不发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他一个人，在这一方小小的门内，是如何煎熬着捱过这几日的？“你便拿着我的命来折磨我吧！”

他拥她入怀时，又该是如何的气急败坏怒不可遏？

他一定知道她来了，他一定知道她就在门外。

王宁锦露在外头的手瑟缩了一下儿。

可是他不想见她。

他看出了她的威胁，他怎会不气？

冲着塔娜去的那一剑，她原本可以拦下。

可是就在剑尖递到跟前那一刻，她却挡在了前头，算计好了位置，权衡出了利弊。

在得到“死不了”这个判断后，她没有一点儿犹豫地将自己送到了杀人的利器前，她的有去无回却藏在袖中，一箭未发。

原本在这场潦草的刺杀中，她可以救下塔娜全身而退，但她偏偏拿自己的安危给了他一记重创。

天色渐暗，青衣在房中干等了一下午，终于再坐不住。

“九姑娘！”瞧见王宁锦靠在冷硬的石椅上，青衣一急，连忙上前将人给扶起来：“这椅子硬梆梆的，您身子哪里受得住，怎么能坐在这儿呢！”

“世子他……”青衣余光瞥了眼毫无动静儿的书房，终是无奈地叹气。

王宁锦水眸半阖，失了血色的脸上似乎闪过一道青衣看不懂的神色。

拍了拍青衣的手，王宁锦安抚道：“你先回去吧，我与他说几句话。”

青衣看了眼王宁锦，又看了眼黑漆漆的书房，思量片刻，道了句“九姑娘当心身子。”便退了出去。

王宁锦水米未进，又在外头枯坐了一日，这副孱弱的身子终是有些受不住，才走出两步便是一阵头晕目眩，王宁锦不适地蹙了蹙眉心，站在原地调整好呼吸才向书房门口走去。

“我想了一日，从前不明白的，或是以为明白的。”

王宁锦倚着门框，身子的重量几乎全压在上头。

“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挡在塔娜前头伤了自己，我不应该这样逼迫威胁你。”

“你记得无名吗？就是那个假扮作道士闯城门的无名，我曾差人去救他，可他还是选择赴死。”

“还有法华寺中青由刺伤的僧人，我知道，若是智一禅师晚上一步，青由一定会杀了他。”

王宁锦攥紧双手，语声发苦。

“我知道，法华寺中的刺客是容轩的人，若是你，塔娜不会有活路，他会绞尽心思地除掉塔娜，想来是你故意给他留了痕迹可查，你我能想到的事，只要有一点线索，容轩自然也猜得到。”

“此番即便是塔娜死了，也是死于容轩之手。”

“我与辅国公府本就不共戴天，多这一桩仇怨纠葛又如何？这世上往后便只有我一个王宁锦，我依旧能霸占她的父母亲人、兄弟姐妹、心安理得地拥有王宁锦的一切。”

“至多不过是来日一剑抹了容轩的脖子，然后到塔娜坟前说上一句，看，我为你报仇了。”

“可是……”王宁锦顿了顿。

“这些人，哪一个是该死的呢？”

王宁锦仰头靠着门框，似笑非笑。

“我，才是该死的啊。”

“我回来是为了带着我的仇人下地狱，不是拖着无辜之人一起死。”“我不该故意伤了自己，不该威胁你，可是，除了这样，我还能如何？我可以处理掉你派去刺杀塔娜的人，可是对你，我能如何？”

王宁锦笑着，嘲弄又悲怆：“从一开始我便知你我殊途，我以为不碍事，可是……”

“非白，你告诉我，殊途，如何同归？”

夜色沉闷，不见月光，不见繁星。

王宁锦想，明儿个的天气一定糟糕透了。

指尖抵住发酸的眼角儿，眸中水汽聚了又散，王宁锦眉心蹙起，似是自苦，片刻又舒缓开。

“塔娜的命，除了我，谁都拿不走，若你想要，不需留手，向我讨便是。”

王宁锦缓步行至石椅前，扬手取下软云织锦外裳搭在椅边。

“姬尘，此生，终是我对不住你。”

“若有来世……”王宁锦眸色黯了一瞬：“还是别有来世了。”

夜风微凉，卷起摇摇欲坠的银杏叶，洋洋洒洒地飘于半空，散落在她身后。

王宁锦缓步向外，再未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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