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 大雪
血罗宫，夜。
血罗宫的天气并不是一直那么好，白天阳光明媚，夜晚明星耀空。
现在，星月都已经不见，天空中正飘着雪花。
此时的虚空，如同一个巨大的画布，被无数雪花点缀得如诗如画。
雪花，在空中旋转、飞舞，扑面而来，如同刀剑的光芒，让人感到无尽的寒意。
天气并不算冷，这样的气候，却下起了雪，也真是少见。
周围的景物已被大雪覆盖，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不少的屋子都还亮着灯，给这个冰封的世界，带来些许光明和温暖。
虽然是夜晚，虽然雪花漫天，外面还是有不少的人。
他们有的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病人的呻吟，这也是大雪中的唯一声响。有的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正如此时的欧阳十六。
欧阳十六望着雪地里的那些人，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大人物，现在如同一个个大孩子，尽情地享受着雪天的乐趣。
他们也许感受不到，雪带来的宁静、平和，也许感受不到雪带来的超群脱俗。
他们，只是在这个与世隔绝之地，从上苍带来的一点点变化，让自己知道还活着，还活在这片天空之下罢了。
毕竟，活着，总要比死了的好，哪怕是心死。
至少，欧阳十六是这样想的。
隋小情又不见踪影了，肯定又去找李夕瑶，因为他看到了站在大门口的周莫飞，却没看到李夕瑶。
这，欧阳十六已经成为了习惯，一天之中，他能有半天看到隋小情的时候，就已经不错。
在这个血罗宫，能有两个说话的好兄弟姐妹，也算是一种幸福。
欧阳十六是孤独的，就算是和隋小情，他都感觉到一些的疏远。
他此刻很想找个朋友，去喝点酒，去说些心里话，他不由自觉地想到了以前的时光。
雪，越来越大，似乎要把他包成了一个雪人，融入到这片天地之中。
“呵呵，欧阳大侠是想把自己变成个雪人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他知道，那是多日不见的夏玲的声音。夏玲依旧穿着新娘子的装饰，面色依旧苍白。
“这么纯洁高贵的雪，我哪能忍心将它们踏碎？”
“真想不到，如此多情的人，如何挥动那无情的剑。”
“呵呵，自从来到血罗宫，我恐怕以后，再也无法用剑了。”
他发觉，自己变了，自从遇到隋小情，他就变了。
“长夜漫漫，不知道欧阳大侠可否去我那里，一叙衷肠？”
欧阳十六并不想去，他又想到了那天做的梦，一剑穿心的梦。不过，当他看到她那可怜兮兮的面容，心一下子就软了。
小屋，夏玲的小屋，酒菜已经摆好，小火炉已经燃起了红红的火焰。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他终于体会这种心情，这样的天气里，似乎只有酒，只有诗，只有那红红的焰火，才能让人感到温馨。这，是属于家的温馨。
夏玲无疑是个懂生活的女人，懂生活的女人，往往最懂男人。男人，也是女人生活的一部分。
“女为悦己者容”，这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夏玲的新娘妆已经脱去，露出了整洁的白色长衫。外面虽然下着大雪，屋内却并不寒冷，也许紫竹就有保暖的功能吧。
上好的女儿红，已烫熟，火炉之上，放着一个铁锅，铁锅之内煮着肉，正冒着香气。
两个人喝了一碗酒，又吃了一块肉。酒醇厚，肉已酥烂。
欧阳十六笑道：“如果这里煮的是狗肉，就更好了。”
夏玲笑道：“你想在这里活的久些，就不要说那个字，不然，钱翎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原来玉鸯也有怕的人？”
夏玲咬了咬嘴唇：“玉鸯已经死了，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她的表情有些痛苦，至少不是装的。
“对不起，我自罚三碗！”
欧阳十六道歉的干脆，酒也喝的很干脆。
“哈哈，欧阳大侠这是为了喝酒？”夏玲笑了，怎么看，他都像一个酒鬼。
“难道不是邀请我来喝酒的？”
欧阳十六虽然说着话，但他喝酒的速度却一点都不慢。
“长夜漫漫，难道在你的眼里，就只有酒？”
“牡丹人人喜欢，不是因为它多美丽，而是因为它没有刺。”
“呵呵，你是说我不好惹？”
“不是不好惹，是不敢惹，也不能惹，至少我现在还不想死。”
“难道他去找你了？”
“如果他要是找来我，我还能坐在这里？”
“唉，看来他也害怕你的剑。”
“他不来找我，你很失望？”
“呵呵，他不找你，我怎么报仇？”夏玲给自己灌了两碗酒。
“如果我被他杀死了呢？”
“我给你陪葬！”
“我说过，我不想死。”
“不过呢，我已经粘上你了。”夏玲把玩着手中的酒杯。
“你换个人粘好吗？”
“这么大的血罗宫，还有谁，比得过欧阳十六？”
“如果在血罗宫，还有一个人，有希望为你报仇的话，那个人，一定是周莫飞。”
“呵呵，他？他根本就不是人，它就是一个畜牲！”夏玲狠狠地说道，看样子受伤不浅。
“温文尔雅，又豪气干云，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是畜牲？”
夏玲将衣服慢慢解开，然后，露出后背：“看到了吧，我后背的疤痕，就是拜他所赐！”
欧阳十六不由地瞳孔一缩，正是他上次不经意见到的疤痕，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夏玲又穿好衣服，缓缓坐下，喝了一口酒，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我开始的时候，以为能来个救星，就试图接近他。谁知道，他竟然二话不说，想要杀了我！如果不是安神医，我早就死了。”
欧阳十六摇摇头：“原来如此，看来你也怕死。”
夏玲苦笑道：“不，我不怕死。我连的贞洁都不要了，还怕死？我怕的是，不能报仇！”
“你如果再缠着我，我也会杀了你。”
“呵呵，你不会！你和他，本就不是一路人。”
“狗急了还会跳墙，不要说人了。”
“呵呵，你又说那个字。再这样下去，就算柳如士不杀你，那个人也会杀了你。”
夏玲走了出去，从墙上摘下一把剑，一把古色古香的剑。
她轻轻地吹了吹剑鞘，好像是吹去上面的灰尘。她轻轻的抚摸着，是那样的仔细，那样的轻柔。
突然，她将剑柄一提，剑露出一截，寒光顿生，这，绝对是下把宝剑。
她把剑放在桌子上，并推给欧阳十六。
“这是他曾经使用过的宝剑，如果你真想杀我，一定要使用这把宝剑。”
“就算我不杀你，隋小情也会杀了你。”
“呵呵，如果我想杀她，她早就死了。”
“唉。”
欧阳十六叹息一声，只好继续喝酒。夏玲说的不错，他不会因为这个事情，去杀她。
隋小情的功夫，和她也不过是半斤八两，谁都不可能杀死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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