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凋零

是日酉时，回到家中，刘老汉溘然辞世，见之遗体，惊慌失措，无所适从，憾苍天不公，摇祖君快醒，呜呼哀哉，涕泪横行。

  小寒锋看着一动不动的刘老汉，心中痛苦，无言以表，眼中泪花未曾间断的砸在地面上，接连不断，痴坐在狂风呼啸的黑夜中，悲痛欲绝。

  不多时，去城中卖药的刘彦辰夫妇，回返家中，见到早已断气的刘老汉，哀伤之情，喷薄而出，未到旁边，声泪俱下，双膝不自觉跪下，挪动近前，声声老父哭断肠，涕泪并行难主张。

  刘彦辰拿着刘老汉生前的衣物，踉踉跄跄的走到无名山顶，梨花带雨的对其进行招魂:  父亲呐，父亲，您回来吧，回来看看这不孝儿郎吧！父亲呐，父亲，出门的儿子回来啦，让咱再看您最后一面吧！父亲呐，父亲，养育之恩未报，您回来让咱再报亲恩吧！...

  足足半个时辰，刘彦辰才下得山去，回到家中将衣物盖在老汉身上，见老汉迟迟未醒，这才彻底承认刘老汉逝去的事实，一时间痛哭哀嚎，声泪不停...

  黑夜过后，一家三口的悲痛才有所缓和，望天边红日如约而至的升起，竹簟上昔日风采的老汉，却再难醒来，怎不让人肝肠寸断。

  刘彦辰看向趴在一旁昏昏睡去的小寒锋，将他叫醒，拉着他去床上休息，毕竟是少年儿郎，困意来袭时，再大的事儿都忘了，睡眼惺忪的小寒锋，揉了揉眼睛，看了看逝去多时的刘老汉，脑海中一时闪过以往种种的回忆，再次陷入无尽的悲痛中，久久不能平复...

  刘杨氏心疼小寒锋，怕他伤心过度，对身体不好，便拉着他往房间里走去，安慰他睡下后，出门看到一夜之间苍老了不少的刘彦辰，径直走过去拉着他的手，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彦辰哥，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父亲大人，一生劳碌，临近晚年，无疾而终也算造化，这世间谁又能抵的了生老病死啊～你还有我，还有锋儿，我们都要好好活着，让父亲大人在天有灵，得以安息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神情黯然的刘彦辰，经过刘杨氏的安慰，一只拉着她的手，一只放在竹簟上枕着额头，声泪俱下的说道:“素梅，咱心里痛啊，可怜父亲大人一生劳苦，没有享上什么清福，临了临了咱竟然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咱不孝啊，咱不孝啊～”

  刘杨氏见他如此哀痛，也只得用手掌轻轻安抚趴在亡人床前不停抽泣的刘彦辰，安慰了不知多长时间，待到有所好转，刘杨氏自去厨灶烧了盆热水，端到竹簟前，而后回避，刘彦辰为亡人宽衣沐浴。

  （说沐浴，其实也算不上，只是擦擦身体，用盆子装满水，脱去亡人的衣服，用勺子舀水往亡人的身上浇洒，再用比较细软的布料轻轻擦洗。）

  清洗干净后，刘彦辰找来五枚钱币，将钱币放入亡人口中，面带哭泣的念念有词:“父亲大人，您一生勤俭，不舍得吃，不舍的喝，临了了也没享过一天福，都是孩儿不孝，让您受苦，这些钱您带着，来世生个富贵人家，再不忍饥挨饿，再不穷苦一生了～”

  口含钱币之后，刘彦辰便给亡人小殓，将老汉生前常年舍不得穿的那件葛衣穿上，又套上几件洗干净未穿的衣服后，就出门去集市了。

  临近傍晚，找来专门搭设灵堂的匠人，在灵堂搭好之后，请亡人入灵堂，刘彦辰，刘杨氏，刘寒锋，一家三口，再次跪在灵堂前，嚎啕大哭，难以停歇...

  次日巳时，匠人送来棺材，众人将亡人移居棺椁之中，接着要钉棺盖，七根“子孙钉”（据说能使子孙兴旺发达。），每钉一根，三人便冲亡人喊道:躲钉，躲钉，躲钉。事罢后，停丧三日。

  停丧这几日，早已嫁人生子的刘翠竹，刘彦辰的堂哥，刘老汉生前的好友，小寒锋的先生、同窗，各个宾朋邻里，通通前来奔丧，接连三日，悲痛之情，感人肺腑。

  三日后的午时，送葬的队伍停在了无名山山顶，往西望去，一片墓地。

  村子里的老人逝世后，一般都葬在了这里，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人即便走了，也能守护在子孙后代身边，以另外一种方式，保佑他们平平安安。

  刘伯松思念多年，终于能与孔氏相见了，待到棺椁下葬的那一刻，众人又是一阵哀鸣，凄凉之情，振聋发聩。

  至此，劳苦一生的刘伯松，彻底与世长辞！

  回到家中，小寒锋卸下一身的疲惫，在床榻上似躺不躺的发起呆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屋顶。

  从未感受过生死相隔的小寒锋，也明白了，悲痛与孤独真意。

  想起爷爷在世的每一天，对小寒锋无微不至的照顾，一声声锋儿，扎人心肺，却再也无法见到，和蔼可亲的爷爷了。

  小寒锋心中，第一次对死有了新的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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