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绝 望

夜幕低垂，月华如练，

  宛如一池清澈的秋水倾泻在空旷寂寥的街头，铺展成一片泛着银光的静谧世界。

  路灯在夜色中发出幽幽的昏黄光线，仿佛孤独的守夜人，

  以微弱却坚定的光芒，默默驱赶着周遭的黑暗，为这寂静的夜晚带来一丝暖意。

  微风轻轻吹过，如诗人的笔触轻轻抚过路边的树叶，唤醒它们在夜色中低吟浅唱，

  发出沙沙的呢喃，如同自然界的夜曲，给这静谧的街头增添了几分生动与活力。

  就在这样的夜晚，一声突如其来的呼唤打破了如墨般的寂静，

  那声音带着浓厚的四川方言，犹如一串珠玉落盘，清脆而富有韵律：

  “哎哟喂……醒醒哈……我说……老倌儿哟，

  你这是咋回事儿？有啥想不开的？有啥想不开也不能坐在这里挡道啊！

  这都一点过了，赶紧回家吧。”

  这话语中，既有对深夜街头陌生人的关切与担忧，

  又有对生活琐事的调侃与无奈，更有一份对世态炎凉的洞悉与包容。

  它像一束温暖的光照进漆黑的夜，唤醒了人们对生活的感知与思考，

  也勾勒出一幅生动而富有生活气息的夜色画卷。

  沐奕的身体随着那声川音的骤然响起，如同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刺破了夜色的笼罩，

  从沉浸于无尽回忆的深渊中被猛然拉回现实。

  他艰难地挺直了身躯，仿佛每一寸肌肤都承载着难以承受的重压，整个人显得疲惫不堪。

  他的眼神空洞而迷离，仿佛透过眼前的一切，凝视着内心深处那片痛苦的沼泽。

  此刻，他的目光聚焦在眼前的中年女子身上，

  她正骑着一辆电动三轮车，静静地立在那里，注视着他。

  女子的眼眸中流淌出深深的同情与关爱，

  那是一种无需言表的、源自生活磨砺的理解与关怀，

  仿佛能触摸到沐奕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尽管她并不知晓他此刻正在与怎样的心魔抗争，但那份善良与怜悯却如同一缕微弱的烛火，

  在寒冷的夜风中摇曳，试图照亮沐奕迷失的方向。

  然而，沐奕仍然深陷于过往的痛苦回忆之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束缚，

  无法自拔。

  那些记忆如同缠绕在他心头的藤蔓，越挣扎，缠得越紧。

  尽管他意识到自己挡住了女子的去路，尽管他明白自己应当尽快让开，

  但内心的挣扎使他无法立即行动。

  面对女子充满关切的目光，他只能虚弱地挤出一句道歉：

  “对……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挡您道了。”

  这句话，带着歉意，带着无力，更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苦涩与无奈。

  它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哀鸣，向这个世界宣告着他的困境，

  同时也向那位善良的女子表达了最诚挚的歉意。

  在这如墨的夜色中，

  两颗心因这一场意外的相遇而短暂地碰撞在一起，彼此传递着人间的温情与理解。

  尽管沐奕此刻无法完全摆脱痛苦的枷锁，但他知道，

  这女子的出现，就如同那盏昏黄的路灯，为他在黑暗中带来了一丝光明与慰藉。

  沐奕的手指摸索着口袋，终于触碰到那熟悉的冰凉触感。

  他缓缓抽出手机，屏幕亮起，

  如同夜色中唯一的微光，清晰地显示出此刻的时间：凌晨1点28分。

  这一数字如同一道冷冽的寒风，瞬间穿透了他的心，

  让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在这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孤坐了整整五个小时。

  夜色如泼墨般厚重，无声无息地浸染着他孤独的身影，将他与世界隔绝开来。

  他的眼神中，疲惫如潮水般涌动，仿佛被时间的漩涡无情地吞噬，

  对外界的感知逐渐模糊，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迷茫。

  他木然地望着前方，思绪却如同断线的风筝，飘摇在无边的黑暗中，不知飘向何处。

  他无法回答自己为何会坐在这里，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至此，

  又仿佛是自己主动选择了这片寂静的角落，来逃避内心的疼痛。

  这漫长的夜晚，仿佛没有尽头，

  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一把锐利的刀，切割着他的心，让他痛得无法呼吸。

  他不知道该如何度过这漫漫黑夜，更不知道黎明何时才会到来，给予他一丝温暖与希望。

  夜色依旧，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在他手中闪烁，仿佛是他与这个世界仅剩的联系。

  他紧握手机，试图从中汲取一丝力量，对抗这无边的孤寂与寒冷。

  然而，手机的温度并不能驱散他心中的寒冷，反而愈发凸显出他的孤独与无助。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融入这片黑暗，任由思绪在无边的夜色中飘荡。

  他不知道何时才能找到出路，也不知道何时才能从这无尽的黑夜中解脱。

  他只能默默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等待着黎明的到来，等待着那个能将他从黑暗中拯救出来的希望。

  中年女子骑着电动三轮车，缓缓靠近沐奕。

  她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停在了他身边，语气中带着关切与担忧：

  “老倌儿，我出摊的时候就看到你坐在这儿了，算起来都四五个小时了。

  现在都这么晚了，地上冷得很，你怎么能坐这么久呢？

  小心冻坏了身子，生病可就麻烦了。

  有什么想不开的事儿，先回家好好睡一觉，等明天太阳升起，也许你就想明白了。”

  她的话语如同一股暖流，轻轻拂过沐奕的心头，让他的内心深处泛起一丝暖意。

  女子接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鼓励的眼神仿佛在告诉他：“别怕，有我在。”

  她的举动，让沐奕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与安慰，

  仿佛在黑暗中找到了一盏明灯，照亮了前方的路。

  沐奕望着女子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感激。

  他知道，她只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却愿意停下脚步，

  给予他关心与帮助。

  他想，也许这就是人间的温情，尽管生活中充满了困难与挫折，

  但总有人会在你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给你带来希望与力量。

  沐奕的心中仿佛被注入一股暖流，那是一种陌生城市中陌生人的关怀所带来的深深感动。

  他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感激，向着女子认真地道谢：

  “谢谢……大姐，我知道了！非常感谢您的提醒。”

  女子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然而最终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骑着电动三轮车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沐奕默默目送着女子离去的背影，眼神中闪烁着一丝希望的微光，

  仿佛那微弱的光芒可以驱散眼前的迷茫与惆怅。然而，当女子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那微光也随之黯淡下来，他的眼神再次被无尽的迷茫与惆怅所淹没。

  他知道，女子的关心只是暂时缓解了他的痛苦，却无法从根本上解决他的问题。

  他仍然需要面对那令他痛苦不堪的现实，

  需要找到一条出路，从这无尽的黑暗中走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着凌晨1点30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尽快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缓缓转动目光，那深邃而疲倦的眼神似乎穿越了夜幕，

  望向家的方向，却在内心深处激荡起阵阵涟漪。

  他不禁问自己：

  “我要回家吗？那如巨石般压在心头的债务，我又该如何去面对？

  这些年来，为了公司在疫情肆虐的风暴中顽强求生，我几乎用尽了所有手段，

  向每一个可能伸出援手的亲友发出求助信号。

  然而，现实却是如此残酷，

  多数人对我视若瘟疫，唯恐避之不及，生怕沾染上我身上的‘厄运’。

  只有母亲，

  她始终如一座坚毅的灯塔，屹立在我身后，为我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与鼓舞。

  然而，想到家中母亲那日益衰弱的身体，以及精神上摇摇欲坠的境况，

  我又该如何去面对她？

  我如何能忍心让她继续承受这份本不应由她承受的痛苦与折磨？”

  沐奕心中清楚，

  那座名为“债务”的大山正沉重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眉头紧锁，痛苦地抓扯着头发，试图借此缓解一下内心的苦楚，

  然而，所有的努力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口干舌燥，喉咙像被烈火焚烧一般灼热，嘴唇更是因缺水而龟裂，

  可他却连买瓶水的钱都没有。

  面对这样的困境，他只能自嘲地苦笑：“可笑啊……真是可笑。”

  他深知，这一切的困顿与窘迫，都是他咎由自取，自作自受的结果。

  眼神逐渐空洞的沐奕，犹如一潭死水，

  凝望着前方那灰蒙蒙的天空，压抑而沉闷，恰似他此刻的心情。

  他孤独而凄凉，内心被无数疑问充斥：

  “我能去哪里？回家吗？

  明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它会无情地提醒我现实的残酷，让我无法逃避；

  有无休止的催债电话，不接？债主会气势汹汹地上门威逼；

  接了，我却无钱偿还，只能忍受对方的冷嘲热讽。

  不回家，我又该何去何从？我成了一个废物，苟活于世，

  只会给母亲带来更多拖累和灾难。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心中骤然涌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想法：

  “或许……只有……死……才能彻底摆脱这一切。”

  他开始在脑海中描绘自己离去后的场景，

  母亲从此不再因他的存在而承受无尽的压力与忧虑，

  她可以重新过上轻松愉快的生活

  ——跳广场舞、与老友闲话家常、在阳光下悠然品茶，

  享受那份久违的宁静与安逸。

  这个看似美好的画面在他眼前展开，令他眼中闪过一丝苦涩的欣慰，

  然而泪水却如同决堤般滑落，那是对母爱的深深歉疚与对自我解脱的矛盾交织。

  突然，一个声音如恶魔般在耳边炸裂开来：

  “你还没死呢！醒醒吧！别做梦了！”

  这冷酷无情的话语犹如一把锐利的剑，

  瞬间穿透了他构筑的虚幻梦境，将他硬生生从那短暂的美满幻象中拽回残酷的现实。

  他顿时陷入疯狂，

  双手紧紧揪住自己的头发，面部因痛苦与愤怒而扭曲变形，

  喉咙里竭力嘶吼出那句充满怨恨与绝望的质问：

  “为什么还没死？为什么还活着？”每一个字眼都像是砸向无尽黑暗的石块，

  揭示出他对无法改变的命运的极度不满，以及对当下困境无法逃脱的深深无力感。

  他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深渊，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你怎么还没死？你还活着做什么？”

  那愤怒与绝望交织的眼神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痛苦与煎熬倾泻而出，

  犹如熊熊燃烧的火焰，照亮了他扭曲的脸庞。

  他疯狂地挥舞着手臂，狠狠地抽打着自己的脸颊，

  每一巴掌都伴随着对自己的痛斥：“沐奕，你这个废物！

  你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只有死，才能让你的母亲彻底摆脱苦海！

  去跳江吧！一了百了！”

  这歇斯底里的咒骂声在夜空中回荡，如同一把尖刀刺入心窝，令人窒息。

  沐奕的思绪如梦魇般反复纠缠，那幅自己纵身跃入冷冽江流的画面如影随形。

  他仿佛能感受到身体在刺骨的水中迅速沉降，

  周围的世界瞬间被漆黑吞噬，窒息感如同巨石压胸，

  无论怎样拼命挣扎，都无法触及一丝空气。

  那种无助与绝望如同无底深渊，

  无人伸出援手，只有无垠的孤独与寒冷相伴，直至意识消逝于黑暗深处。

  现实与幻象交织，他恍惚间迈开步子，

  拖着仿佛灌铅般的双腿，一步步走向江边那片荒凉的沙滩。

  寒风呼啸而过，如同冤魂的哀泣，凄厉而阴森，

  似乎在预示着他的命运——即将被这无情的风卷入无边的深渊，永远沉沦。

  每一步都在加剧内心的恐惧与绝望，但他却如同被无形的力量驱使，

  无法停下脚步，只能任由自己一步步迈向死亡的边缘。

  沐奕决然地向江心迈进，

  面庞上刻印着复杂的情感交响曲——释然、欣慰与祥和交织在一起，

  形成一幅悲壮而平静的画面。

  此刻的他，仿佛已然挣脱了长久以来的枷锁，

  那些日夜不息的催债电话声如魔咒般萦绕耳际的日子将一去不返。

  他深知，

  自己的离去将为母亲卸下一份沉重的负担，她不必再因儿子的困境而愁容满面，

  不必再在深夜为债务焦虑辗转难眠。

  他选择以这样的方式，试图为挚爱的母亲换取一个无忧无虑的未来，

  尽管这代价是自己的生命。

  滚烫的泪水滑过脸颊，每一滴都承载着多重情感的沉淀。

  那是对过去苦涩岁月的释怀，是对无数次挣扎求生却始终无法摆脱困厄的自我宽恕；

  也是对即将到来的解脱，对永恒宁静的期待。

  他深信，当冰冷的江水拥抱他的那一刻，所有的痛苦都将化作泡沫消散，

  而他将在那里寻得灵魂的安宁。

  此刻，沐奕已不再恐惧，也不再犹豫。

  他凝视着前方波光粼粼的江心，那里是他为自己选定的终点，亦是新的开始。

  他缓缓抬起脚，带着对母亲深深的歉疚与挚爱，带着对解脱的向往与对生命的尊重，

  毅然踏出那决定性的一步，

  走向江心，迎接生命的最终篇章。

  ……他走向江心，准备结束一切，迎接解脱……

  《绝望》

  夜如浓墨染长空，路灯昏黄照残影。

  心似乱麻理还乱，往事如烟终不散。

  债务缠身何解脱，回家无路泪沾襟。

  人生悲苦难如愿，唯有一死解千愁。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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