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道歉（桑榆的梦境）
地仙学府，学峰后山。
今日天气晴好，沁凉的风吹过，缓解了秋日干燥带来的不适。
地上落满了枝叶，枯黄色、金红色的落叶远远地铺开，像一张华美的巨大毯子，枯败的枝干横亘其中，如同水面上横跨的浮桥绣纹。
今日无课，长辈们闲得无事，想要为一直兢兢业业操持学府所有人吃喝的九光师弟分分忧，遂放了他一日假。
今日临时兼职厨修的容掌门和九峰峰主们，凑成个十人团，挤在大厨房里，面对着各色炊具和食材面面相觑。
好奇尾随而来想看长辈们笑话的一众弟子们里不知道是谁忍不住笑出了声，被容掌门抓了个正着。
容掌门捋着根本不存在的胡须，笑言今日要大宴全学府，于是除了五个小恶魔，其余弟子们都被遣去后山摘菜打猎去了。
容与要走的时候，还被桑一廷塞了一个熟睡的桑榆。
华美的枝叶毯子迎来了它们的主人，二十多双脚，毫不客气地落在上面，将浮桥绣纹踩塌，“咯吱咯吱”声不绝。
桑榆被这样的声音吵醒，睁开迷蒙的睡眼，小脸上还带着熟睡后的红晕。她嘴巴不高兴地撅起，小眉头蹙着，她还没睡够呢！
她看着容与，小手捂着嘴巴，又打了一个呵欠。
她明明是在父亲背上睡着的，为什么会在哥哥身上醒来？而且，她不是在食堂大厨房吗，为何到了学府后山？
容与给她理了理睡乱的头发，轻声为她解释了前因后果。
“容与师弟，快来。”
前方星迪师兄的声音远远传来，他们在前方打猎。
父亲说要做个彩头，所有男弟子两两为一组，谁打得的猎物最多，谁就能获得奖赏。
他和星迪师兄一组，因为分神照看桑榆，只得让星迪师兄一人打猎，他们这组已经落后其余师兄弟太多，要赶上去才行。
“小师妹，劳烦你照看下小鱼儿了。”容与放下桑榆，牵着她的小手，越过一众师姐师妹，来到九连姮面前。
出了剑峰，无需着弟子服的容与一身藏蓝绣云纹衣袍，衬得他面如冠玉、风姿朗朗。
九连姮被他多情的眼神看得脸色微红，羞涩地点了点头，牵过还在闹觉而面色不佳的桑榆。
目送容与师兄远去，九连姮弯下腰，取出帕子，沾了些水，给桑榆擦了擦脸，让她醒神。
昔日骄傲的小师妹柔了声音，轻声细语，“小鱼儿，不和容与师兄闹了好不好？他要打猎呢！小师妹带你看灵鸟好不好？”
桑榆看了她一眼，嘴巴不高兴地嘟起，“才不要跟你玩儿。”
她甩开九连姮牵她的手，血脉之力被激发，落叶在她脚下汇聚成桥，她踏着桥飞快往容与的方向追去。
“哗哗”声中，桑榆已经消失在师姐妹们面前。
无灵力支撑，浮桥已经悄悄落下。
她们竟让桑榆独自一人入了深山，余下的女弟子们终于回过神来。
“小鱼儿。”
“小鱼儿，你去哪儿？”
“小鱼儿，快回来。”
“小鱼儿，深山灵兽野性难驯，危险，快回来。”
……
地仙学府以西境为界，有涿海、荆洋和云山三大天然屏障守护，再加上学府渡劫期大能的结界笼罩，桑榆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全。
身后一道道急切的呼唤声被桑榆甩在身后，她不高兴地继续跑着。
作为地仙学府豢养灵兽、培育灵植的最佳场所，后山一向是热热闹闹的。
尤其是深山。
深山里边，尽是些猛禽凶兽，皆是受了九光师叔的魅惑之力，“心甘情愿”过来当学府之人的食材的。
还在深山外围，桑榆已经听到了一声声嘶吼，各色阵法在半空中起落，那是师兄们在打猎呢，她跑得更快了。
“哥哥。”
桑榆已经见到了被两大猛兽包围着的容与，远远地就叫了一声，可惜声音被湮没在大树断裂倒地的声音里。
“小鱼儿，你不能再跑了。”
身后九连姮已经追了过来，牢牢地将她抱在怀里。
“小鱼儿，你不乖哦！”温柔的嗓音回响在耳边，桑榆挣扎了一下。
“你这样不乖，柒萋夫人陨落了也不得安宁。”
桑榆没有回头，看不到小师妹的神情，但她的声音过于尖利，桑榆下意识地停止了挣扎。
小师妹的声音恢复了温柔，她对着桑榆的耳朵，声音很轻，只够桑榆一人听见：
“桑峰主为了你，宁愿拖着一身的暗伤陈疾也不愿去闭关；柒萋夫人为了你，连死也不能瞑目；容与师兄为了你，小小年纪就要学会照顾人。”
“掌门之子多尊贵，他却为了你跌落尘埃。而你，桑榆，你这样胡闹，一点儿也不听话，将他们的苦心白白糟蹋。你对得起他们吗？”
“乖，听话一点，就乖乖巧巧的、当个安安静静的影子就好。”
不，不是这样的。
桑榆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脑子里乱糟糟的。
温柔却伤人心肠的声音还在耳边环绕，桑榆迟钝地意识到不对劲。
是九族的魅惑之力，她闭上眼，摇摇头，试图将魅惑之力挣脱，她好无措，都忘了动用血脉之力。
许久，她一团乱的心神好不容易在魅惑之力中挣得一丝清明，正要挣开小师妹的桎梏，却听得小师妹的一声惨叫。
“小鱼儿，你……”
桑榆睁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到小师妹消失于巨蟒口中的一片火红裙角。
容与师兄看也没看自己一眼，剑气四溢中，剑阵卡住了血盆大口，他纵身跃入巨蟒腹中。
桑榆呆呆地立在原地，眼睛无意识地眨了眨，魅惑之力终于退却，她手脚一片冰凉。
发生了什么事？
小师妹是掉进巨蟒口中了么？
容与哥哥也跳下去了？
小师妹落入巨蟒口中之前，为什么叫了自己一声？
明明已经挣脱了魅惑之力，她却觉得脑中越发昏沉。
思绪再次恢复清明时，她已经站在食堂中央，对面的容与面色冰冷，“小鱼儿，跟小师妹道歉。”
哥哥从来不会用这么冷漠的口气跟她说话的，桑榆迷茫地抬眼望过去。
九连姮裹着容与的外袍，坐在脸色铁青的九族长老九秩身边，脸上还挂着泪痕，看上去颇有平日里神魂不稳时的柔弱姿态。
桑榆眼神落在九连姮身上，此番落入巨蟒腹中，她倒没受什么伤，只是被巨蟒腹中密密匝匝的刺勾破了衣衫。
九秩对上桑榆纯澈的眼眸，身体一僵，心神有些动摇，但很快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修者身体强悍，九连姮连一层血皮都没掉，只是看着狼狈而已。
若非如此，九秩就不只是脸色铁青这么简单了，怕是要不顾桑一廷峰主和容修文掌门的颜面，直接将桑榆这个推开族中小辈、将她置于险境的罪魁祸首绳之以法。
“桑榆，道歉。”
见桑榆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迷茫地看着面前这些人，容与脸色更冷，他走上前，将桑榆拉到九连姮面前，“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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