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魔兽之祸——天道失衡
虞城城破，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快速却又无比漫长。
青城、桐城、文城……
短短数月，一座又一座修者城池，被魔兽践踏，据为己有。
就连里边驻守的修者，也无一幸免于难。
桑榆每夜随着同门一同清理魔兽，每日清晨则跟在容修文身边参加掌门议会，心里越来越沉。
凛冬的天，昏沉沉的，雪花自夜间开始下，现下还未停歇。
黎明将至。
桑榆推开窗，蓄势待发已久的冷风迫不及待地钻了进来，积攒了一夜的浑浊之气顺势排出窗外，呼吸间皆是凛冽。
容与站在她身后，伸手捏了捏她纤弱的肩，“莫要太过忧心。”
桑榆什么都好，就是心肠太软。
心软的人，在这样的世道下生存，是十分难过的。
修仙界，已经回不去了。
任谁来，都不敢预想，只不过一场魔兽潮，就翻了修仙界的天。
“出事的，都是没有接纳凡人入城的城池。”
沉默了许久，这句话在多人心里徘徊了数日，终究还是有人忍不住，在清晨掌门间的议会上说了出来。
难言的情绪在蔓延。
也有掌门颤着声音反驳，“也非如此，”他说着自己也不大相信的话，“当初魔兽之祸方起，决议迁城的时候，没有接纳凡间城池的门派，都是实力不佳的门派。”
诚然，该掌门说的也有一定道理。
但，“都是实力不佳的门派”，这句话就有待商榷了。
什么叫实力不佳？
如今的修仙界，经历了万万年，能够自成一派；且经历修仙界残酷的优胜劣汰传承至今的门派，若还叫实力不佳，那修仙界中就没有实力尚佳的门派了。
当初众门派之所以默认那些门派不接纳凡人城池，不过是看他们元气大伤，若再担凡人的管理守护及物资提供等责，怕宗门难以为继罢了。
传承至今的一宗一派，岂会就这样轻易湮没在茫茫烟海中。
没看到，那些门派，损失的都是外城，而内城毫发无损？
“天道失衡。”玄元子竖着掌，虎口中的佛珠随着他的话语缓缓转动，散发着莹莹佛光。
但天道偏爱凡人。
玄光镜瞬间发出刺目的光，空茫的白色填满了整个镜面。
所有人皆被那样反常且耀眼的光芒夺去了视线，就连渡劫期的容修文也不例外。
自踏入修仙一途后，什么样的意外也不能让在座的这些人变色，但是这样的发生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的异变，却让他们齐齐惊了一大跳。
还未等人们从惊骇中回过神来，玄光镜中的白光已然褪去，镜面又恢复了平素的平滑，氤氲着五彩的灵光。
众人面面相觑，饶是以机变闻名修仙界的玄机派掌门，此时面上也是一派难掩的茫然。
自玄光镜发出耀眼白光，再到白光消失，前后不过是瞬息。
他们却像是过了漫长的岁月。
没人再提方才的话题。
天道已经出手警告，无人会挑战其权威。
那日掌门间议会上发生的事，在座的修者默契地闭口不言。
但，修仙界人那么多，机敏者不在少数。
有不愿意庸庸碌碌，在修者庇护下度过一生的凡人，尤其是在他们窥得天机之后。
越来越多的凡人已经知晓了这场灾难的根源，其中理智者有之，疯狂者亦有之。
这些人自称得了天道启示，整日叫嚣着要杀了所有修者，给天道赔罪。
天道会庇护凡人，但天道不会庇护将修仙界变成这般炼狱的修者。
既有庇护，便无所顾忌。
庇护了凡人的修者城池，终究还是被凡人反噬。
不少城池都发生了暴动，昨夜凉城亦有一场大规模的冲突，好在被凉水上空的守护阵法及时察觉并阻拦住。
远在东海清理海魔兽的桑榆和容与只得匆匆返回凉城处理后续事宜。
没错，海魔兽。
那日桑榆在东海察觉到的异常，在数月间又在多处海域被其他高阶修者察觉，只是那些异常跟东海的一样，在细细探查下皆未能发现任何异样。
各门派只得学着桑榆那般，设下高阶阵法和结界，将其阻拦在人族之外。
三日之前，东海海水暴涨，有成千上万魔兽破水而出，攻击阵法和结界，遇人就杀，遇活物就同化。
短短几日，海面上、深海浅海里的魔兽数量就暴增。
比之陆地上的魔兽，它们身上的皮毛更加厚实，且刀枪不入，也更加难以击杀。
为了和魔兽区分，修仙界称它们为“海魔兽”。
凉城的暴动未能成事便已经被压制下来。
昨夜桑榆和容与连夜赶回凉城，细细审问之下，发觉发起和加入暴动的，皆是当初在凡间城池时富甲一方或权倾一地之人。
筹划这次暴动的，自是少不了当时凡间城池的城主们。
让人意外的是，十城城主，最终犯事的，仅九城城主，洛河城城主不在其中。
据其余人交代，和多方查证，最终证实洛河城城主不仅没有加入其中，反而多次劝阻其余九城城主。
只是他人单势薄，其余九城城主对于他的“背叛”怒不可遏，但终究对他的恭敬多年来刻入骨子里，也没敢杀了他。
怕他告密和坏事，只是将他软禁在他自家屋舍内。
只是他们都忘了，修者城池中，任何一间屋舍，都能触发凉水上空的防御和守护阵法。
尚未发生流血事件，洛河城城主已经激活了守护阵法，一场暴动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凉城城民们尚未从惊疑不定中回过神来，桑榆和容与就踏破虚空到了凉城。
九城城主亲眼见到了两人自虚空中现身，方才后知后觉想起凡人和修者的巨大差距；这才感到后怕，抖如筛糠，生怕这两名修者动动手就将他捏死。
查明真相，又震慑了一番，桑榆无意继续插手凉城已经成了正轨的事务管理上来，便和容与来了学府留下的这间瓦舍。
天渐亮，朝露染了白雪，凝成漂亮至极的剔透冰晶。
又是一日清晨。
朝阳不为世事所扰，照常自东方升起。
“凉城不会再有暴动了，”桑榆凝视着冉冉升起的太阳，心里滋味难言，“回去了，掌门议会要开始了。”
容与捏着她肩的手放了下来，克制着抱了抱她，“会好起来的。”
桑榆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没有说话。
两位修者离开了凉城。
安静了一夜的凉城炸开了锅。
四处是城民们的指责之声。
没有参与暴动的城民们皆是受益于凉城城规之人，他们有了自己的新家，有了良田，有了余钱，孩子们有书可读，他们的未来一片光明。
纵使魔兽之祸是由修者纷争天道失衡引起，但如今这世道，能够给予他们庇护的就只有修者了。
他们喜爱凉城，这是他们共同的家。
再没有一座城池和这座城池一样，刻下的烙印是属于普通凡人的印记，这座城是他们的，他们所有人的。
不属于别人——包括修者，也包括凡间帝皇。
他们回不去旧家园，大多数人也不期冀再回去。
外面是炼狱，凉城是仙境。
有人要将他们拖进炼狱，跟魔兽为伍，做魔兽的口粮。
绝不能忍。
胆敢犯下这样罪行的人，绝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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