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缘起（4）

“您的身高是多少？”许长生拿着一张合照问冯主任。

  “我1米7。”冯主任回答道。

  “那这个程医生得有1米8以上吧？”

  “有，绝对有，他是个高个子，你看他足足比我高半个头。”

  从冯主任办公室出来后，许长生一反常态，并没有马上回市局，而是在医院里的一个小花园里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了下来，开始梳理案情。

  综合小齐在北京协和医院和孙怡在陕北米脂县查到的信息，佟若涵的信息渐渐变得清晰和完整，佟若涵短暂的后半生的轨迹在许长生脑海中开始呈现出来。

  佟若涵这位来自陕北米脂的小姑娘单纯而美丽，她原本在金海人民医院的工作应该是平凡而快乐的，但因为一位特殊病人郑明淑的出现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郑明淑作为一位严重的尿毒症患者是不幸的，但更不幸的是她的血型是罕见的熊猫血，这意味着唯一能治好她的方式，也就是肾移植变得比别的尿毒症患者更加难上上千倍，因为同样是熊猫血的健康人才能作为她的肾源供应人。

  但郑明淑又是幸运的，一方面是她的家庭背景，比普通病人多了些门道和手段。另一方面是运气实在好，竟然就在近在咫尺的人民医院找到了这个稀有血型的肾源供应者，而且还是位健康漂亮的年轻姑娘，还来自遥远的陕北，在这里没有亲属，孤独一人。

  于是钱家就动起了歪脑筋，那就是想办法让佟若涵自愿地为郑明淑捐出一个肾脏，因为我国法律规定这是唯一合法的方式。

  如何让佟若涵自愿做到捐肾呢？

  口头说服显然是不可靠的，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她成为‘自家人’——当自家婆婆差点都要快没命了，你作为儿媳，作为唯一一个可以救她的人你难道可以忍心见死不救吗？

  再说捐掉一个肾，只要你以后不干重体力活，生活平和安定，再加上定期体检，正常的生活都是没问题的。相信这套说辞钱家上下一定在2012年7~8月的那段时间反复向佟若涵进行灌输了。

  单纯的佟若涵那段时间一定被钱丰年疯狂的追求和甜言蜜语冲昏了头脑，再加上她确实长得很漂亮，大概平常就有不少追求者，她自然也会认为钱丰年是因为真的喜欢她，会娶她。

  她也一定了解到了钱家的家庭状况，不能怪她拜金拜权，她并没有刻意去追求，但真的这样好的机会来了，有哪个女孩子会不动心呢？特别是作为一个来自陕北，家庭背景很普通的一个女孩子。

  于是，在2012年9月的一天，佟若涵签署了自愿捐肾给郑明淑的协议，然后躺上了手术台。。。，从此她只剩下了一个健康的肾脏，另一个肾脏到了她以为的未来婆婆的身体里。

  现实是残酷的，恶人的翻脸比翻书还快。

  从北京回来后，钱家一定是先说服佟若涵从人民医院离了职（人民医院记录显示是2012年10月）。因为接下来他们一定是要找什么理由让钱丰年和佟若涵分手，如果佟若涵还留在人民医院，那么在北京发生的事一定迟早会在那里散布开来。

  钱丰年和佟若涵分手那一定是之前钱家和孙家早就商量好的，这段时间许长生也已经派人调查过孙慧兰的家庭背景，调查显示其父孙大江是一名富商，而且还是钱丰年的父亲钱诚的老同学，他们两家可以说门当户对，政商结合的典型。

  这就合理解释了钱丰年追求佟若涵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一个局，目的就是骗取佟若涵的信任，获取她宝贵的一个肾！

  在目标达成之后，钱家一定是耍了什么手段让佟若涵封了口，乖乖地离开了金海，回到了老家米脂，让他们卑鄙欺骗佟若涵的丑陋行为没有在金海传播开来。至于钱家当年采用了什么手段许长生现在无从得知，也许是花了一大笔钱，也许是恐吓，也许是两者兼而有之。

  但那个程建国是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冒了出来，接替钱丰年成了佟若涵的丈夫，而且为此还放弃了在金海人民医院的工作，不远千里跟着佟若涵来到了相对遥远又落后的陕北米脂？

  之前的调查显示，佟若涵除了钱丰年，并没有一个关系达到男女朋友关系的男性朋友，难道这个程建国一直在默默暗恋佟若涵，随时在关心着她，在她被钱丰年“甩”了以后毅然决然地去顶替了钱丰年的“丈夫”角色？

  确实那个时候的佟若涵刚刚经历手术的重创，又经历了感情的背叛，太需要一个人来关怀她，爱护她，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能不能挺过那个难关。

  按照孙怡的反馈，佟若涵和程建国应该是在2013年2月到3月间返回的陕北米脂，而佟若涵是2012年10月从金海人民医院离职的，也就是是在那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发生了钱丰明跟佟若涵分手，钱丰明跟孙慧兰结婚，程建国跟佟若涵在一起然后回到陕北。这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有剩下的两个当事人孙慧兰和程建国说的清楚了。

  但孙慧兰大概率是不会愿意讲这个事情的，而程建国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现在许长生之所以查到佟若涵，又沿着佟若涵查到程建国和程昊天，完全是因为佟若涵在2012年下半年一段离奇的遭遇。根据现在的调查，佟若涵及其亲人完全有动机报复钱家，特别是钱丰年。

  而且，根据陈丹峰的供述，那个动员他一起绑架钱丰年的男子也是一位高大，但是年龄稍长一些的男子，而程建国正好符合这些特征。

  再往细处想，程丹峰是一位能做手术的肾科医生，他完全有能力肢解一具尸体。。。

  但是，程建国有什么理由选择现在这个时候来杀害并肢解钱丰年呢，按理说他就算要报复也是会选择在佟若涵被钱丰年欺骗抛弃时或佟若涵刚去世时，而不应该是在佟若涵去世十来年之后啊。

  这是一个许长生现在无法想明白的问题。

  何况程建国这次离开陕北米脂是带着儿子程昊天出来治病的，他有心思、有精力去报复钱丰年吗？

  另外，孙怡在电话里说，佟若涵和程建国的儿子程昊天得的也是尿毒症，那边的医生说可能是遗传了他妈？程建国就是带着儿子程昊天出来看这个尿毒症的。

  但是佟若涵本身并没有先天性的肾脏问题啊，程建国应该也没有肾脏问题，程昊天怎么会因为遗传得这个病呢？

  这个问题想是想不明白的，得请教医生，于是许长生又折回到了冯主任办公室。

  “冯主任，请教您一个问题，十来岁的小孩子如果得了尿毒症那会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小孩子一般很少会得尿毒症，除非遗传了直系亲属中的某些遗传性肾脏疾病，如多囊肾、眼耳肾综合征等。”冯主任回答道。

  “那正常人如果因为捐肾切除了一个肾后由于过度劳累或情绪忧郁等原因得了尿毒症，她生下来的小孩会遗传尿毒症吗？”

  “不会，这种不属于遗传性因素。”

  “以前的程建国医生有肾脏方面的毛病吗？”

  “应该没有，这么多年，我没听说过我们科室的医生有肾脏方面毛病的。”

  “那这个小孩的肾病除了父母，会遗传爷爷奶奶或外公外婆的吗？”

  “会的，这些人都是孩子的直系亲属，很多遗传病存在跨代遗传的情况。”

  听到跨代，许长生首先想到的是郑明淑，她是钱丰年的母亲，正是她的肾病把佟若涵一个普通的护士卷入了一场可能得阴谋之中，直接改变了她原本可能平凡但美好的一生。

  “您还记得郑明淑是怎么得的尿毒症吗？她的病因是什么？”许长生问道。

  “记得，当然记得，她不存在过于劳累等外部因素，她的得病原因正是遗传的多囊肾疾病。”冯主任很确定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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