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四章 有些事不存在
对于余连提出来的问题，奥斯坦娜小姐倒是表现得非常坦然，直接道：“在大多数情况下，协调工厂的遗迹都一切正常，最大的危险便是一些具备初步社会化的野生猎食者了。而到目前为止，其所造成的最大危害是发生在754年，一支由十位年轻习武之人组成的队伍，在遗迹探险的时候，遭到了一个大型褐暴豺群的袭击，等到官方的救援赶到时，已经有四人死亡了。”
这确实是很严重的伤亡了，但考虑到动手的是野生动物，甚至都不能算是案件，只能是意外事故了。
“事实上，同性质的事故，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发生，大家也都习惯了。当然了，在这个过程中，也确实发生过一些难以理解的怪事。像是这种电子仪器，甚至机械装置遇到突发脉冲，直接宕机的情况，也是发生过好几次的。”奥斯坦娜道又道：“当然，和大多数的兽灾和地震比起来，发生的次数太少了，倒也没有引起外界的注意。”
“也就是说，这个异于常理的电磁波，你们早就注意到了？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这种情况分别发生在694年、711年、750年、779年，以及823年。您也看到了，根本没有什么规律。审判庭和星见阁的灵能者，总不能因为一个猜测，和几十年才出现一次的电磁波，长时间留在这个地方吧？”
确实，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帝国当然也有可能在这里摆上神秘学概念的自动监控阵列，但我们都知道，什么东西一旦扯上了神秘学，都贵得吓死人。帝国再怎么财大气粗，能够在天域布置上一个灵能防御阵列，却不可能在这么个偏远小星球也摆上一重。
这时候，奥斯坦娜小姐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最近的频率却突然高了起来。从大前年的夏季，也即是829年的6月18日，到刚才的那一次，一共已经发生过十二次了。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深藏于地下的东西，开始复苏了。”
余连耸动了一下嘴角，心想这倒确实是有点唯心主义蠢货那味儿了。
“不过，萨尔纳星是个太容易被忽略的偏远星球，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只是小事，就算是上报甚至都到不了星区政府那里。”奥斯坦娜小姐又笑道：“如果不是我们正好来此，详细查阅了地方日志，怕也不会注意到这些情况。那么，问题便来了……上校，您觉得，这个萨尔纳星，还有这底下的工厂，嗯，还有那片正在大兴土木的领主峡谷，真的就那么不起眼吗？它又为什么那么不起眼呢？”
是啊？为什么呢？要知道，萨尔文伯爵虽然已经绝嗣了，但一百五十年前的当事人，可还有人活着呢。
“我可不知道，女士。”余连露出了灿烂且无辜的笑容：“咱只是个偶尔路过的军事观察团的成员，帝国的事我怎么清楚呢？也就只是在为两位尊敬的公主殿下打打下手才能维持生活的样子。只要能小小的分一杯羹，我便已经非常满足了。”
奥斯坦娜那双笑得很迷人的眯眯眼睁开了一点，褐红色的眸子中投来了意味深长的目光，接着便笑道：“无论如何，格里菲斯将军既然那么热情，那便让他一试，又有何妨呢？”
啧啧啧，这就是“熔岩之剑”的阳谋操作吗？
“至于我们的话，殿下让我转告您，作为神选冠军，作为此次军事观察团的成员，您不管在帝国的那一片土地都会享受上宾待遇的，便尽情享受这场盛会就可以了。至于别的，您就当它不存在便是了。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您受委屈的。”
她的意思是说，无论这背后隐藏着什么历史阴影，涉及到了怎样的高层私密，这都和余连无关，并且这也确实不是余连应该去考虑的东西。至于当年那位和皇帝陛下似乎有着无数渊源和纠葛，却又依稀已经慢慢在历史中褪色的末代萨尔文伯爵，余连便只用关心他到底埋下了什么宝藏便可以。
当然，你们联盟和地球人，跑到咱们帝国境内挖宝居然都不通知一些主人，实在是太不讲究了。不过，我们不和您一般见识，该给你们的，一份都少不了你们的，但我们帝国不给的，你们可不能偷哦。
现在还没有“熔岩之剑”这个外号的奥斯坦娜小姐真的是个好情商的好姑娘。真要是把上述意思直接挑明了，大家的脸面也就不好看了。
“格里菲斯将军看样子很欣赏您……呵呵，他虽然有艺术家的情怀，但作为一位政军领导者，也确实有着超凡的眼光和行动力啊！你们如果真的达成了什么合作关系，我们也是乐见其成的。”她又笑道。
见对方依然还在笑得非常温柔娴淑，余连当然只好笑道连牙花子都出来了。
“并不是和我，而是和鄙国一些企业达成的一些初步商业合作的意向而已。下官是个清廉如水的普通军官，只是恰好和这些企业的管理层有些私人交情，正好可以搭个线罢了。下官再次申明，这都是非常正常的商业往来罢了。现在的银河，是互通有无，共同前进的时代了嘛。”
“是啊！所以我代表苏琉卡王殿下，很期待看到共同体和铁军联合体之间越来越多的商业往来。当然也希望，共同体和铁军，可以担负其第三旋臂更多的国际责任。”
当然，这是高情商的说法。低情商则是，不管你们如何狼狈为奸……
帝国不在乎！
奥斯坦娜小姐和余连之间的高情商谈话就此结束。总体而言，双方虽然没有达成任何共识，却也至少知晓了对方的底线，至少是可以放下一定的戒心了。
晚一点的时候，换了一身“衣服”的格里菲斯将军，带着两个部下再次出现了。这一次，他换了一身蓝白色的装甲，外形依旧威武华丽，仍旧是可以放在萝卜片里当主角用。
至于工程官詹果和指挥官黑罗斯，却都换了一声同一型号的黑色机甲，比原来的更肥大几分，外壳甚至黑得都不能反光，据说是强化了电磁干扰和预警防护的。
“我这次准备齐全，明日便再去探个究竟！”他道。
“同去同去……呃，不过，演习还有不到一个星期就开打了，我也抽空观察一下双方的先期布防，开始准备观察报告了，以后可不能每天都陪您。”
“真是太辛苦您了。”格里菲斯将军知道余连的观察报告其实也是替他写的，当然很感激：“您也不用太担心我这里，再怎么说我也是见过战火的人。要不是方才那玩意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应当不至于如此失态。”
余连看了看另外两人：“詹果先生和黑罗斯先生如何？身体还撑得住吗？”
“尽管放心。我们已经做好了完全准备。”工程官詹果说。
“我们无所畏惧。”指挥官黑罗斯说。
也不知道刚才晕掉吓破了胆的那两位到底是谁？
“钯莱人是有钢筋铁骨的！”两人同时道。
所以你们是真的完全把自己当做机器人了啊？方才坐着平板车逃走的那两坨到底算是什么事呢？
只不过，这两位用电子音说的，就算是余连也听不出什么语气成分来，也确实没办法说他们是在色厉内荏。
“而且，我这次在驾驶舱上做了点改进，就算是被脉冲击中，也可以从内部手动打开驾驶舱的。”詹果又道。
“上次确实是大意了，没有携带内层身体用的武器，但这次我们已经带上了。就算是失去了外层的身体，也是可以继续作战的。”黑罗斯道。
“那么，你们为什么不干脆丢下机甲，就用本体作战呢？”余连忍不住道。
工程官和指挥官面面相觑，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余连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也不知道到底是被戳到了痛处无法回答，还是压根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这时候，却听格里菲斯将军道：“没办法，作为这个银河的少数族裔，这便是我们的生存之道了，也是我们选择的体面了。”
余连明白对方的意思。在方才，格里菲斯将军他们在脱险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跑去换备用的机甲。在钯莱人看来，用本体和其他种族的人会面，就和果奔一样，绝对是不体面到了极致。
可问题是，对钯莱人自己来说，他们那一层宝石一样华美的甲壳，本来起到的就是衣服的效果。
之所以会如此选择，也是无奈之举了。
我们以前便说过了，这个宇宙中几乎所有的文明种族都是直立行走的两性哺乳动物。虽然有的人长得像太牛，有的像鸟，有的像蜥蜴，但确实都是哺乳动物。钯莱族的存在实在是太少见了。
这样和主流不符的文明种族，在混沌黑暗的银河大航海时代初期居然没有被灭绝，要么就是早早抱上了坚固结实的金大腿，要么就是他们很强，强到连一脑子种族沙文主义的蒂芮罗人，也都不想冒险和他们结上死仇恨。
钯莱人自然是后者了。
他们几乎算得上是最早进入太空时代的文明种族，不比帝国和联盟晚上几年。他们所创立的铁军联合体，最早并非是一个国家，而是从他们的母星率先开始太空探索的先驱军团和科学家们组成的。后来转为政治实体之后，便提出了以技术立国的口号，在造船、材料学、仿生技术、超空间采矿和发电技术方面，都有独到之处。
另外，长得像大号毛毛虫的钯莱人总体是平和而坦率的民族，但却悍不畏死，驾驶着战舰在战场上也悍勇无比，即便是帝国都不能轻易取胜。
于是，在经过了短暂的试探性冲突之后，蒂芮罗征服者们觉得打下去得不偿失，第一次向这个完全不符合他们审美的种族抛去了橄榄枝。
钯莱人当然也很清楚自己和帝国之间的差距，表现出了足够的友好，甚至于恭顺的态度，总算是维持住了己方作为一个独立政体应有的自主权。
随着宇宙大航海时代的持续，越来越多的文明种族进入了宇宙。作为先发文明的钯莱族也终于意识到，他们的社会和生物形态确实少数，和占宇宙绝大多数的直立行走种族沟通起来，光是这虫型的外表，大概就得有个好感度-50的外交惩罚了。
帝国要是不配合这个潮流玩封锁，就实在不符合蒂芮罗人的操性了。
为了不被彻底锁成孤岛，钯莱人痛定思定，当下决定更换一种对外交流的外形。
于是，心里手巧本身就自带技术宅属性的钯莱族们，便开发出了属于他们特有的人形动力装甲。通过手动和脑波动同时操纵，再加上辅助功能AI，便可以对动力装甲如使臂指，完全就相当于自己的肢体。
非常符合直立行走生物审美的人形动力装甲外壳，当然是为了沟通方便。战斗力非常强悍的人形动力装甲外壳，同样也是为了沟通方便。
而到了后来，钯莱族的成年礼，就是去订购，甚至专门打造一台自己何用的动力甲了。这已经成了他们文化的一部分。
现在，两千多年过去了，大多数普通民众还真以为钯莱族是机器人文明呢。
钯莱人的政体正式改组为“铁军联合体”，也是在那个时期。反正大多数的钯莱虫人真的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本体，而天生就把自己当成了很能打的铁甲巨人。它们虽然是技术立国，但为了生存下去，便只能采取非常典型的先军政治。每一个顶盔掼甲的钯莱人，都有服役的经历。自然是又“铁”又“军”了。
就这样，千年过去了，它们总算是存活了下来，而且还混成了银河文明议会的理事国，妥妥的银河二线强国之一。
虽然多少还是有点被排斥，虽然其早期领土扩张的方向都被两大强权堵住了，一直到了现在，其国土面积都只是三四线小国的水准，但确实是一个让两大强权都必须正视的二线强权。
单若论机器人技术，在尖端领域上，联盟和帝国当然并不在铁军联合体之下，但后者却确实掌握着全宇宙最庞大的机器人产业体系，并且在这个唯心主义的宇宙中，发展出了非常奇异的机器人文化出来。
说句实在话，余连觉得，共同体的先天优势可比铁军好多了。地球人要是有钯莱虫子们的心气儿，说不定早十年前就能混成银河的第三极了。
只不过，铁军联合体也不是没有问题。越来越的钯莱人真的把自己的机甲当做了理所当然的身体，没日没夜地待在里面，整得连排卵的天性都快要湮灭了。于是乎，钯莱族的人口增长率，几乎是出于停滞状态中。
……各家都有各家的难言之处啊！
不过，看格里菲斯将军这个态度，似乎压根没觉得这里有什么问题。余连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奥斯坦娜小姐说得是对的，有些事管不了，最好就当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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