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这个时辰陈修正在京卫指挥使司的衙门里，刚处理完手上的事情，靠在太师椅上喝着茶，就见手下的官员焦急进来，说衙门里来了宫里的内官，指挥使大人请陈大人过去接旨。
陈修明显惊了一下，连忙问下官有没有说是为了什么事？
那下官摇摇脑袋，陈修见状，只得压下满心的忐忑和紧张，理了理衣襟和袖摆，步伐稳健地来到正堂。
正堂中坐着两人，刚出宫的赵安荣，以及京卫指挥使司的指挥使，见陈修的身影出现在外面，楚指挥使笑呵呵道：“陈大人来了，快些进来吧，有你的好事。”
楚指挥使的话让陈修紧绷的心神一松，口中谦虚道：“大人就不要打趣下官了，下官能有什么好事......”
“哈哈，有什么好事，还是让赵内官告诉你吧。”楚指挥使打了声含糊，将话题扔给旁边的赵安荣。
赵安荣斜过去一眼，脸上温和的表情变为严肃的样子，冲进来的陈修道：“陛下有口谕降下，陈大人请接旨吧。”
陈修肃眉敛容，恭敬地跪地上：“臣陈修接旨。”
赵安荣注视着地上的人，嗓音带着内官特有的尖利：“传陛下口谕，从三品京卫指挥使同知，戍卫京师有功，特晋为正二品兵部右侍郎，钦此。”
陈修嘴角刚刚扬起的弧度，就在赵安荣最后一句话中僵住，他不敢置信地抬起脑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
官员的晋升不是随意的，按理来说，他现在作为京卫指挥使的同知，他的晋升路径，应该是等上官楚指挥使调任后，由他和另一位同知争夺，而不是直接调去与京卫指挥使相差甚大的兵部。
陈修浑浑噩噩地跪在地上，大脑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两只眼睛愣着半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安荣眼里没有丝毫意外，冷声提醒道：“陈大人，还请接旨。”
“咳咳。”楚指挥使干咳一声，出来打圆场：“瞧瞧陈大人，这是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了。”
陈修回过神，苦笑着叩头道：“臣，陈修接旨。”
“唐老大人致仕的奏折，陛下已经批复，陈大人好生收拾收拾，尽快去兵部上任吧。”又看向楚指挥使，“至于陈大人的空缺，楚大人尽快选好胜任的人，递了折子给陛下。”
“多谢赵内官提醒，下官明白。”楚指挥使拱了拱手，送了赵安荣出衙门，待回来看见不在状态的陈修，摇头道：“陈大人，今日也没什么事了，你便先行回府吧。”
陈修萎靡不振地点了点头，不忘道了声谢：“多谢大人体谅，下官先走一步。”
一路马不停蹄地回到陈府，陈修直奔老夫人所在的长福堂。
“老大？”
陈老夫人歇响过后，由何嬷嬷陪同，在院子里散步，不想一抬头，就瞧见大儿子迈着沉重的步伐从外面进来，她抬头望了眼天空，惊讶地问道：“你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
“母亲，儿子有事和你商量。”
陈修面色沉郁，显然是有什么大事，陈老夫人点点头，带着儿子来到房中，打发走伺候的丫鬟，问道：“出什么事了？”
陈修盯着手中的茶盏，似是在斟酌措辞，陈老夫人也不催促，静静地等着他想好，过了好一会儿功夫，略微平复好心绪的陈修，将宫里旨意的事说了出来。
陈老夫人对前朝之事，并不如何的了解，听见儿子升官，她刚笑呵呵的嘴角，就在儿子的下一句话中凝住，在听儿子详细地分析过兵部的情况后，陈老夫人是彻底笑不出来了。
“也就是说，你去了兵部之后，就得处处受人压制，还有晋王的人给你使绊子？”陈老夫人确认道。
“不错，就是这个意思......陛下这旨意来得突兀，回来的途中，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最近有哪里做得不好，然而想来想去，并没有出错的地方，我实在想不通，陛下为何赐下这道......明升暗贬的旨意。”
在陈修看来，这就是明升暗贬。
陈老夫人慈祥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消失，担忧着问：“不会是和宫里的娘娘有关吧？”
陈修顿了一下，思索片刻，沉吟道：“应该不是，并未听说宫里出了什么事，近来二皇子也好好在南书房读书......”
不是宫里的原因，那就只能是前朝的事了。
两人相顾无言半响，陈老夫人叹息道：“事已至此，想再多亦是无用，陛下口谕已下，你便好生地去兵部当值吧。”
陈修泄气般地靠在椅背上，心里又是憋屈又是不痛快，还有一股暴虐的欲望升起，忍不住抄起旁边的茶盏狠狠砸向地上。
陈老夫人吓了一跳，抚着砰砰直跳的心口，看着下方面色难看的儿子，冷声提醒道：“你这是做什么，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你现在这副不情愿的样子，但凡传出一星半点风声，你还想不想在朝堂上混了！”
“母亲，儿子不甘心。”陈修威严的脸上扭曲一瞬。
陈老夫人冷眼过去：“不甘心你也得忍着，世上没有一帆风顺，兵部至少在六部之中，难道不比你妹夫现在来的强。”
想到闲赋在家的文阳侯，陈修让愤怒占据的脑子，瞬间像是降下一盆冰水，浇熄他满身的愤慨和不愿。
母亲说得对，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由不得旁人违逆。
他紧闭着双眼，强行压下翻滚的情绪，重现往日威严肃穆的一面，“多谢母亲警醒，儿子会老老实实去兵部当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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