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章
一声沉闷的龙吟之声在九华山上的夜空之中响起。
卫公子只觉得一股澎湃浩瀚之力扑面而来,其势若狂澜惊涛、汹涌难抵。
法天象地境。
双方只是初一交手,卫公子就能确认,这个法释和尚乃是法天象地境的绝顶高手。
只有法天象地境才能够给到法天象地境如此巨大的压力。
其余的高手,即便是杨清源、庄晓梦这样的顶尖洞玄,在短时间可以拥有匹敌法天象地境的压力,也不可能从正面压制法天象地,除非在特定的条件之下。
当然,手持人族圣器,轩辕神锋的柳望舒除外。
夜空之中,法释的真元化成的一条金色光龙,轰向了卫公子,原本昏暗的夜色,霎时间被佛光照亮。
浑厚、霸烈,耳旁似有佛门的梵音环绕,又有龙吟之声,这是卫公子直面光龙之时的感受。
天龙佛力,乃是佛门的护法神通,这是依据佛门《佛说天龙广力经》而创出的武学。
从其形上来看,与丐帮世代流传的绝技降龙十八掌有些想象,出招之间真元如龙在天。
但二者有本质上的区别,降龙掌乃是依据周易之理而创,从其根源而言,算是道门之武学。
而刚刚法释所用的大威天龙,却是依托佛门《佛说天龙广力经》所创出的绝技。
面对霸道伟力的大威天龙,卫公子不闪不避!
「来得好!让我看看佛门武学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卫公子没有法释大威天龙这般的恢弘气势,他的双掌周围仅仅是隐隐包裹一种淡淡的血色真元。
血河的掌力轰在金龙之上,犹如蛇打七寸,刚刚还气势磅礴的金龙,此刻正在卫公子的掌力之下崩溃。
「佛门的武功,一塌糊涂!」
卫公子拍了拍手,似乎是对于法释刚刚的出手,很不满意。
「阿弥陀佛,施主确实是好修为,只是所练的武功,自带着邪诡之气,不似正道。」
面对卫公子的嘲讽,法释没有丝毫的恼火。
法释练有佛门六神通的天眼通,目力眼力远胜一般人,他一眼就看出卫公子不是人……不是好人。
而卫公子的眼中也闪过了狐疑之色。
这个法释只是表现出了敌意,却没有正常佛道两宗弟子看到血河宗人的那种决绝,这就很奇怪。
但是武道能修行到法天象地境的高手,必然是有佛道两宗的门派传承的,怎么可能认不出血河宗的气机?!
「刚刚施主所用的掌法,是何武功?!老衲也算是游历江湖,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武学。」
卫公子有意试探着老僧,便开口道,「这是我自创的武学,名为血河掌!」
在说出血河掌的时候,卫公子还特意观察了这个法释老和尚的神情动作。
足以让任何佛道高手都如临大敌的「血河」二字,却没有对这个老和尚造成什么影响,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普通的名字一般。
这让卫公子确信了一件事情,眼前这个老僧,并不知道血河宗的存在。
血河宗虽然席卷天下,但是对于传承久远的武林门派及佛道两宗都是禁忌般的存在,非门中的重要人物和嫡传弟子不可知。
比如武当之中,只有真武观的嫡传,清虚、紫阳、木道人等少数的人才知道血河宗的名字,甚至部分长老都不知道血河宗的具体事迹,只知其是天下第一邪恶的魔宗。
但以法释法天象地境的修为,怎么看都是门中的核心领导层啊?!
「不知道法释大师是哪处宝刹的高僧,竟然有这等修为,实在令在下叹服!」
法释没有回答卫公子的这个问题,只是目光直视于他,然后缓缓开口道,「不知道大觉寺的几位高僧何在?!刚刚可是施主和他们几人在动手?!」
法释虽然不是九华嫡传,但修行的是地藏法脉的武学,和慈安、慈静、慈圆三人也有不浅的交情,四人曾经多次论禅烹茶。
刚刚分明有洞玄之上的高手动手,一个就是眼前的邪魅之人,那剩下的很有可能是慈静和慈安。
「刚刚,不过是在下见猎心喜,从慈静大师和慈安大师处领教了一下大觉寺的佛门绝技十转轮掌,并没有什么恶意!还请大师不要误会!」
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抢了血河真经的后部分,把慈静和慈安打了个半死而已,你看,这不一个人没死吗?!
单从卫公子的身份来看,这确实不算有太大的恶意,他要是真的有恶意,那就把大觉寺的嫡子都杀光了。
法释看着木讷,但实则阅历之丰富,绝非寻常僧人可及。
他十六岁开始,赤足麻衣,***万里,去过大周的各处青山绿水名胜古迹,到过西域三十六国的万里黄沙,北上极地的冰封千里,最终花了四十年才来到了九华山下,地藏道场。
在这个过程中,他见过无数形形***的人,否则也不可能修成天眼通的神通。
这个卫公子虽然看似潇洒英俊、风流个傥,实则身上的血煞之气比数十年如一日杀人的刽子手还要重,而他身上的邪魅之气,比魔门那群魔头还要可怕得多。
天道贵生,魔道贵杀。
卫公子身上的死、煞气息,已经不是浓郁可以形容的了!
相信他是个好人,没什么恶意,还不如相信秦会之一家满门忠烈呢!
法释看了一眼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立时身影一幻,便向着禅房冲去。
佛门轻功,八步赶蝉。
佛门之中流传甚广的轻功身法,不过流传广不代表这门轻功身份弱。
这八步赶蝉,练到大成之时,身法快如疾风,八步之内便可追上飞蝉。
法释的轻功自然已是天下少有,但是对面卫公子的轻功更是厉害,后发而先至,瞬息之间便拦在了法释的身前。
身影变幻闪动之间,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这等轻功也属当世顶尖之流。
法释已经明白了,他只是看似木讷,并不是傻,刚刚的真元波动,地面上的血迹,迟迟未见人影的慈安、慈静、慈圆,以及这个满身邪魅之气的年轻公子。
这要是想不明白,也就不可能修炼到法天象地之境了。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但亦有金刚怒目之时,施主,老衲得罪了!」
「世尊地藏,无相无量,舍利般若,从一法生!」
虚空之中似有嗡鸣之身,璀璨的佛光自这位法释大师的身上亮起,化为一层如同海浪般起伏的屏障挡在了法释的身前。
与之前的金光不同,此时的佛光是黑金色,似是带着几分幽冥之意,但却正大光明,没有半分诡异之处。
卫公子此时也可以确认,这位法释大师是真正的地藏法脉传人。
随即卫公子运起刚刚的血色掌力,再次迎上了法释的黑金佛光。
血河神掌,乃是卫公子改良血河老祖的武学,创出的高深武学,双掌之上的血河真元,诡异之极,不畏世间百毒,还可以吞噬消融他人的真元罡气。
出手不过十分的力,若是消融吞噬对手的真元,便能发出原本的十二分,乃至十五分的力道,遇强则强。
掌法亦是力道气魄凌厉恢宏,与这血河掌力截然不同。
双方的真元,撞在一起,强大的真元冲击,让两人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
——
龙虎山上。
杨清源和张之唯回到了老天师张玄清的静室之中。
张玄清依旧吃着火锅,不过没有唱歌。
「回来了?!」
张玄清一口饮尽杯中的果酿,但在他抬头看向张之唯的时候,脸上流出了诧异之色。
在之前杨清源身上的天雷气机太重,遮盖了张之唯身上的气机,自己的这个弟子分明已经破入了五雷天心诀的第七重。
这让张玄清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原本他知道,张之唯和杨清源去天门峰挨雷劈的时候,还以为这俩小子脑子抽了。
但是现在不仅仅杨清源身上沾染了雷霆神宵气机,自己的弟子竟然也破了一重心法境界。
难不成,挨雷劈才是五雷天心诀正确的修炼办法?!
「看来你们收获不小啊!」
张玄清放下了手中的竹箸,询问道。
不过杨清源和张之唯却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是先坐下吃起了火锅。
武者修炼,无非就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
他们只是武功高了一些的凡人,不是食气而生的天仙,无论是杨清源挨了数道天雷轰击,还是张之唯突破至五雷天心诀的第七重,对于身体的气血负担都是极大的。
炼精化气之中炼精,指的便是将体内的元气化为真气。
这体内的元气不会凭空产生,毕竟人是不会光合作用的,在自然界中只有生产者,也就是植物才能借着太阳光照产生元气。
其他的动物或者人,都是要通过进食来补充体内的元气。
火锅这玩意,虽然好吃,但是他有一个麻烦之处,他没法一次性吃个爽,需要部分、部分的下入食材。
大约过了两刻钟,杨清源和张之唯才吃了个半饱。
这才有力气来回答张玄清的问题。
「师父,你看我有几分像从前!?」
张之唯放下竹箸,右手之间雷光闪烁。
张玄清这下可以确认了,自己的傻徒弟已经突破至五雷天心诀的第七重。
他这个年纪的五雷天心诀第七重,亘古未有。
现在的年轻一辈高手,越来越恐怖了!
不知道是张之唯的天资还是这个世道确实变了,又或是,跟在杨清源身边所带来的福源。
张玄清身为天师府中,对于江湖朝堂之上的情报自然也是了如指掌。
如今江湖上最杰出的年轻一辈,几乎都已经团结在了杨清源的身边。
离尘天人庄晓梦、璃月剑仙柳望舒、万里西风叶剑寒、双剑纵横鬼谷道……
这些人几乎都有着大理寺天秩司的背景,都是大理寺天秩司的客卿。
天命?!
张玄清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难不成杨清源就是当代的天命之子?!
杨清源要是知道张玄清心中的想法,肯定会告诉这位老天师,你搞错了,天命不在我身上,而在柳望舒身上。
身上流着前秦一世皇帝的嫡血,得到人族圣器轩辕神锋的承认,还有一个天赋惊艳如谪仙的师父,一个文武双全,才智过人的未婚夫。
这妥妥的天命之女的模板啊!
虽然最后一个有点不要脸了,但也是存在的事实,杨清源已经有了江湖正道年轻一辈领袖的风度了。
唯一尴尬的是,这个领袖,曾经是朝廷的鹰犬,当然现在也算是。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不知杨师叔对于这五雷正天劫可有所领悟?!」
杨清源也是学着张之唯的模样,放下竹箸,右手屈指成抓。
数息之后,杨清源的掌心之上没有任何的变化。
「……」
气氛一下子就尴尬了起来。
「这……」张玄清看着这一幕,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替杨清源圆上这场面。
「咳咳咳,这……」饶是杨清源久经江湖也感到一时语塞。
「掌握得还不是很熟练,我再来一次!」
「雷来!」杨清源一声轻喝!
……
静室之内,真的很安静,只有火锅汤汁沸腾的咕咚声持续不断。
「……」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五雷正天,雷~~来!!」
随着杨清源一声轻喝,一团雷光在杨清源的指尖跳跃。
张玄清何等修为,一眼便看出了这雷霆的不同寻常之处。
天师府的五雷天心诀,是初代天师张玄清参考天地雷霆,模拟其形神所创出的绝世奇学。
但说到底,五雷天心诀始终只是模拟,并不是真的雷霆之力。
可杨清源指尖的雷光不同,这雷霆之力似乎就是缩小版的天雷,虽然气势不强,但指尖雷光挑动,让人惊心动魄。
「这是?!雷霆?!」
张玄清多年养气功夫,本该早已司空见惯,但竟差点惊叫出声,「人岂可掌握天地之力?!」
「莫非杨师叔真的是谪仙降世?!」
咱就是说,修道之人,或多或少肯定是有些迷信在身上的。
不过道门诸派这么多年的流传,早就确认了一件事情——世间无仙。
不过掌握雷霆,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凡人能干的事情。
「天师可知,这天地间的雷霆是如何产生的?!」
「啊?!雷霆?!」张玄清愣了一下,
雷霆为天地之怒,这是凡俗百姓最常见的看法,在天人感应说中也有类似的表达。
至少天师府和神宵派认为,雷霆乃是天地之力。
「额,怎么说呢?!」杨清源想了想,决定尝试一下科学的说法,「咱们都知道,雷雨降落之时,天上会有雨云积累。在这些雨云的积累过程中,有些云团带正电荷,某些云团带负电荷。
这些云团对于我们所立足的大地,会产生一种叫静电感应的现象,使大地之上的树木或者房屋的表明产生异种电荷,当电荷积聚到一定程度时,不同电荷云团之间,或云团与大地之间开始游离放电,我怎么说你们应该明白了吧?」
张玄清和张之唯双目炯炯,听得聚精会神。
当杨清源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之时,这一对师徒齐刷刷地给杨清源表演了一个摇头连连。
电荷?静电感应?这都是什么玩意?!
张之唯颇有感触地说道,「老杨,我早就听说你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之前还不信,现在看来,你我之间的学识果真是判若云泥。」
「……」
被张之唯这么一说,杨清源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这里最离谱的静电感应也就是高二学的吧,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真的不至于!
他只是站在麦克斯韦和法拉第的肩膀上而已。
既然电磁学行不通,那就改成古代朴素唯物主义吧!
「那我换个说法吧!天地阴阳,一分为二,太极生化。这天地之间游离着阴气和阳气。根据前汉《淮南子》的说法,「阴阳相薄为雷,激扬为电。」当这阴阳二气在天地之间大量积累,天为阳,地为阴,双方之间便有了阴阳之冲。阴阳激耀,电与雷同气发而为光者也,其光为电,其声为雷。」
「我这样一说,是不是就很容易理解了!!」
张玄清和张之唯听着杨清源的二次解释,开始频频点头。
杨清源这朴素唯物主义的说法,让他们更能够接受。
后汉王充曾在《衡论》之中记载了他关于天地雷霆的看法。
雷者火也,以人中雷而死,即询其身,中头则须发烧燋,中身则皮肤灼焚,临其尸上闻火气,一验也。
道术之家,以为雷烧石,色赤,投於井中,石燋井寒,激声大鸣,若雷之状,二验也。
人伤於寒,寒气入腹,腹中素温,温寒分争,激气雷鸣,三验也。
当雷之时,电光时见大,若火之耀,四验也。
当雷之击,时或燔入室屋,及地草木,五验也。
「这回二位对于这雷霆之力应该是有所了解了吧!」
杨清源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随后问道。
两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紧接着又摇了摇头。
「杨师叔所言,老道也是读懂了一二,但是弟子愚昧尚有一事不明,还请师叔赐教。」
人家一口一个「师叔」,杨清源自然也有要有师叔的样子。
「据我研究,这五雷天心诀和五雷正天劫最大的不同在于,一个是模拟雷霆,一个是制造雷霆。看似形似,然截然不同。」
这一番话听得两人连连点头。
杨清源矜持一笑,颇为自得。有天赋的人,就是这么出众!
随即杨清源举起竹箸就要夹一片涮羊肉,但他刚刚举筷就发现,此时的桌面之上已经被吃得很干净了!
这是火锅抢肉的终极奥义之一,让别人说话,他说他的,我吃我的。
张玄清也发现了杨清源的动作,尴尬一笑。
「师叔是不是尚未吃饱,是否需要弟子再去切一块羊肉来!」
杨清源无奈地点了点头,这一次他都没吃多少,就刚刚回来的时候和张之唯吃了个半饱,然后杨清源就开始了他的讲解之路。
现在这一对师徒不仅仅听了他对于五雷天心诀和五雷正天劫的解析,还吃得满嘴流油,简直是没有天理。
不过好在天师府不是缺肉的地方,张玄清很快就带了肉回来。
好消息是肉管够,坏消息是……
「师叔剑法高超,当世一绝,这切肉之事,还是需要师叔这样的专业人士来!」
张玄清满脸堆笑地将一大块牛肉和羊肉放在杨清源的身前。
「杨师叔,请!」
……
——
龙虎山上吃得热火朝天,九华山上也是热火朝天,只不过是打得热火朝天。
法释虽然出身无名小寺,但是一身修为是地地道道的地藏法脉传人。
其的武学之基,便是《地藏菩萨本愿经》。
一身武学尽是源于此经书,出招之间,刚猛宏大却又带着幽冥之气,可这些幽冥之气偏偏又正大光明,没有丝毫邪祟之息。
虽然卫公子的武学要胜过这位法释大和尚,可短时间竟然拿不下他。
地藏菩萨,因《地藏十轮经》中的「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而得名,地藏法脉的武学也是如此。
攻则猛,如山崩地裂,不可匹敌;守则重,如无量大地,厚德载物。
且法释心性坚韧、静虑深密,卫公子的先天血元,短时间内也无法动摇其心神。
这法释对于卫公子来说,就像是面对一个铁王样。
虽然卫公子功力深厚,武学诡谲,但是愣是拿不下这大和尚。
二人交手的动静已经惊动了九华山上的其他僧人。
当然,单单九华地藏一脉,是不足以让卫公子动容的。地藏一脉的第一高手,此刻正被卫公子压着打,其余的和尚就算来了也不过是送死而已。
但他此次前来,除了夺取最后部分的血河真经之外,还有其他的目的,不能在此浪费太多的时间,也不能暴露自己的行踪。
否则,若是提前把佛道两门的高手引来,反倒是让他计划成空。
一念及此,卫公子一边运转功力,一边传音给藏于暗中的老叟,让他将重伤的慈静、慈安还有主持慈圆先行带走。
至于这个法释,他要想办法将他毙杀!
法释全力应对卫公子的猛攻,以至于没注意到,已经有人偷偷将大觉寺的三慈带走。
就在法释想要伺机反击之时,卫公子的先天血元再上一个强度。
卫公子把自身绝大内力,化为血河,滔滔不绝,融合一起,气力之强比之刚刚又强了近一倍。
「喝!」
面对如此强敌,法释也是一声暴喝。
「世尊地藏,大罗法咒,般若诸佛,神通无量!」
一道暗金色的佛光瞬息之间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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