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一一章 工具、闹剧和棋子（上）
动能辅助装甲跑动时的关节响动全部藏在雨幕的“哗啦啦”背景音下，高度接近三米的他们在这时的雨幕中连同黑影都不存在。交织的灰白色帷幕一时间成为隔绝组织成员与他们间的障碍，可这种障碍起作用的时间不会很长，等到距离拉近，温度感知能力终将成为代表死亡的眼睛。
早已经模块化的武器正在展开苏醒。那是一挺挂载与手臂下的速射机枪，三角形的联装枪管，不到七毫米的口径，装有与之配套的消焰器，几乎可以在小口径下杜绝枪口火焰的产生。
强大的后勤保证与信息源，使得他们的认知中，这场大暴雨是一件已知的事情。具体落下的时间或许稍有一些偏差，可也只在一个小时内。早已经做好对应的准备，雨珠打在嵌合式合金片上，继而顺着流线型、具有一定工业美学的身体汇聚成流，最终汇聚于地面。
装甲内部的微型计算核心已经开始全力工作，根据事先为每一个人调试好的程式，动能装甲的辅助作用开始显现。可以正面硬抗下几发酸性白金子弹的防御能力是他们最大的依仗，而装甲带来的力量和速度，以及除去灵活外各方面的提升，则是装甲启动后能让其内手术者成为杀戮机器的基本要素。
头部面罩外的一层薄金属片这时展开，露出透镜一样的玻璃观察窗。它可以极大限度的汇聚周围的微弱光线，类似机械式的微光视力，配合手术者自己的视力，能看做是在微光捕捉上再做了一次物理加强。且作为一种加强视野范围的广角，同一角度所能观察到的东西也远比手术者的眼睛多上几层。
五人为一个小队，每一个小队都有一名温度感知型手术者作为信息源头。航弹落下产生的火焰就在远方，每个小队都计算着与敌人的大致距离，相互联合，有序保持着大圆弧的包围圈。
自由攻击只是一种方式，身穿辅助装甲的他们也明白雨夜作战下的难度与危险。目的是催动炮击下撤退的敌人，使得他们向着包围圈的缺口撤退，最终将之驱赶到预定的范围内。歼灭敌人的手段是最后一轮炮击。动能辅助装甲内的人不明白指挥者为什么会制定这样的计划，他们大多数人都认为仅靠着自己这些小队成员，就足以让炮击下存活的敌人减员到个位数。
丢弃掉重型武器的敌人已然不能威胁到动能装甲。气动武器是充满不确定性因素的点，不过相比较用加了涂层的子弹在远处进行密集的扫射，他们更加喜欢启用背部的四枚浓缩火药炮弹进行轰炸，亦或是用动能装甲的冷兵器切断敌人的身体。
大片航弹有序落下，动能装甲的行走在十来米后变成奔跑。十几个小队组成的圆弧形包围圈逐渐缩小，距离也逐渐逼近可观察到敌人那一条边界线。手指已经压在手套中的按钮上，等到去到边界线内，一片横向撒开的子弹切割线就能展开。
与此同时，正在极力压制身体的卡西亚突然感觉到了引发这种状况的危险源头消失了。遍布全身的危险信号一时间失去预警的目标，极短的时间里，便已经从卡西亚的感知中消失不见，彻底隐去。
吐出一口炽热的气体，卡西亚看向黑暗中的某个方向，随即收回目光，专心扛着行李跟在伊莎他们身后。
“实验体和我之间的感应探测。”拉尔萨国那一晚没有任何预兆的危险感应记忆在脑袋中浮现，卡西亚知道这一次是相同状况，骤然升起的危险感应和那一晚有着太多的相似之处。他记起几天前那些自己未曾见过的拍摄的照片，“大概已经有一小部分在帝国内部散布开，一时间的信息交汇造成了敌人在信息上的较大冲突，所以才会在这时弄清楚具体情况。那过后的感应探测不会少，过后或许还会有几次才对。”
借着半空中不时传荡开的雷声，卡西亚抛开思考，继续观察周围。
“敌人已经开始包围！所有成员立即沿铁轨，向四点钟方向全速撤退！”不久前断开的男子猫头鹰的声音突然接续上。数颗猩红的信号弹先后升起，绕过弯弯曲曲的路线，在半空中连成一条模糊的小弧形，告诉了组织成员大部分敌人现在所在的大概位置。
一千多米的距离在两者间的追赶中不断被拉近，彻底进入到相互间的感知范围内，时间不会超过一分钟。
“现在所有汇集起来的小队伍各自留下一半的人进行断后防守，其余人员继续撤离，拉开一定距离进行间隔式的掩护！”阿道夫“知道”敌人正在靠近，但是他此刻能给队伍提供的帮助并不多。特李维康从炮击开始后不久便离开队伍头部，孤身前往荒野的另外一边，牵制敌人中的那名强大手术者。
即使如此，另外一道不同的强大电感现象在另外一边出现，虽然模模糊糊，但也让将阿道夫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都绑在那里，不敢再分出去丝毫。和卡西亚的距离一直保持在自己的极限反应范围内，便是为了防止敌人中的强者进行突然进攻。
清楚自己完完全全被限制住的阿道夫很无奈，感应中的动能装甲在他眼里就是一具具显得精细点的玩具，清理起来不会浪费一点功夫。但现在认为清理动能装甲简单的是他，而又没有精力去清理的人也是他自己。
实力去到某个阶段之后，他清楚注意力上的一瞬间疏忽会对自己造成何种危险。相对于其他人，就以自己爆发的力量和速度而言，一点对自己痕迹锁定的失神，就能让自己进到有效的攻击范围内。
敌人的另外一名强者这时很自觉的显露出更多的痕迹供阿道夫感应，但却一直不肯进行攻击。他的目的很明显——只是单纯牵制，使得你不能，也不敢放开手脚去对付几十具动能装甲。
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很有效的方式，让阿道夫原本就无奈的心情升起暴躁。
“嘭！”阿道夫开了枪，一颗信号弹飞了出去。通讯中同时响起他的声音，“向着信号弹的方向进攻！”接连打出数颗信号弹，阿道夫拔出手枪，他还是想帮助其他组织成员。与普尔曼将军不一样，阿道夫本身就是组织的一员，只是因为实力不同而所处的位置和职务不同。
他也是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过程中经历过繁多的任务和战斗。很多时候，只要允许，他并不想让身边的这些人在任务中死去。
远方传来异响，电弧相互纠缠起来般的尖锐噼啪声。唯有阿道夫能第一时间捕捉到的声音。是对方的警告，也是赤裸裸的威胁。吐出一口气的阿道夫不得不放回手枪，精力一下子转移到对方身上。
组织成员开始试探性向着信号弹方向进行射击。而男子猫头鹰的声音此刻再度出现在通讯中，他在不断修正敌人目前的位置与方向，但只是一小部分。
“夜鹰、伊莎，注意你们左边！有敌人靠过去了！”通讯中紧接爆炸声，猫头鹰已经和对方相互遭遇。
一道雷声下，卡西亚捕捉到声波影像。雨声的干扰过于密集，图像很模糊，需要持续的比照分析。特李维康离开头部队伍对卡西亚来说是一个好消息，至少现在来看，一些限制解除后不会被察觉。声波脉冲开启后，雨幕的视野遮挡，夜晚的漆黑消失不见。脑袋中出现半径两千米内的图像，接近三米高的动能辅助装甲是特别明显的目标。
“接近七十具，目前的队伍完全不能应付。”卡西亚知道动能装甲带给手术者的提升，以及它们带给敌人的威胁和压迫力，“包围圈的缺口也不知道是否为故意为之，可这种样子肯定不会正常。组织的队伍没有选择，只能朝向这个缺口跑、、、阿道夫和特李维康两人应该都被牵制住了，否则这些敌人此刻应该都成为了尸体、、、”
黑暗中的情况很快分析完毕，卡西亚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这一次进攻是为了实验体对自己的感应，只是再度确定一次身份。还是说身份确定后，敌人实际上已经开始了对自己的计划。
天空之上再度出现一片光点，下一轮航弹的轰炸将会是一分钟后，正好与动能装甲追击上队伍的时间大致重合。
“我们得想办法突破敌人的包围圈！那处缺口是下轮轰炸的大概位置！”离开的猫头鹰已经在短时间内围着整个拉扯开的队伍转了一圈。数颗集合信号弹在几百米外升起来，染红了一块地方内的所有雨幕。
数百米外，数十道亮光立即亮起，瞬时拖出一片光带尾巴。猫头鹰发出信号弹的地方下一刻腾起一大片火焰，十几颗火球融合成一体，变成了升向天空的蘑菇云。
“不要主要暴露自己现在位置。”猫头鹰的声音带着喘息，用实际行动示范了一次暴露位置后的危险。他很熟悉这些动能装甲，也知道敌人的作战模式，“必须汇合一部分人去撕开包围圈，否则我们会被驱赶到轰炸范围里！”
“猫头鹰，接下来你来指挥。”阿道夫的声音适时出现，现在的他的确没有更多地精力。对方拉近了距离，并已经将自己锁定，“我会帮助你们清理大麻烦。”最后一句是安慰话，但也是自我给予的压力。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普尔曼将军感应到敌人的气息，基本判断出火炮与炮弹袭来的方向，一两分钟后就来到暴雨下的此处位置。
站在这里已有几分钟，普尔曼将军和相隔不远、或是说就在几十米外的对方很默契的成为雕像，静止不动，任凭狂风带着雨水打在身上。
通讯器不时传来阿道夫的声音，以及一些队长对周围情况的说明，更多的则是沉闷而失真的爆炸声。普尔曼将军微眯眼睛，新一轮发射出来的航弹正好从他的头顶飞过去。抬头看了一眼，结合通讯中的声音，他心中大致清楚阿道夫那边的情况。
从拉尔萨出发时，心里就带着诸多的无奈情绪。不过普尔曼也清楚，即便有太多的不满与烦躁情绪不能发泄，现在的自己也必须做些什么。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其他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沉重的叹息一声，普尔曼开始向前走，直到对方身上出现明显的警告意味后才停下来。
“我们这样真的好吗？”他开口，厚重的声音传进敌人的耳朵中，带着一种熟练感，“差不多就行了吧，我认为这是在红星来临前的一种默契，并且还是为了当前这种事情。另外一边留下的尸体已经足够了，绝对能让你向上一层交差。你身边也有通讯器，我们身后的情况你也知道大概。”
见对方没有回答，普尔曼将军继续。他相信对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是和平时期战场上发生大规模摩擦后的统一处理方式：“再这样下去，我想我们便不能再站在这里享受这场冰凉的雨了。我们都是为了各自的任务，我想你的任务要求已经达到了。应该收手时，给予对方一点喘息的时间，对你来说不会困难！”
“还是说，从一开始，你是做好准备而来的？”
“我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和你打起来，作为进入五阶段的手术者，我们都知道各自的极限在哪里，也明白这种事情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但你若希望在今天收获一些战斗的经验，我也乐意陪陪你。还是说，你真的认为这个时间点就是我们双方各自行动的最终阶段？过后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需要我们小心翼翼的渡过，把精力留在过后不会更好？”
普尔曼将军这时指了指自己身后：“你明白，我不可能让这一轮航弹落在人群里！”
“希望到最后阶段，还是我们两个能碰到一起。”对方的声音很沙哑，故意进行了自我处理。
“那只能看我们各自的运气了，祝愿你的希望可以实现。”普尔曼将军开口，和着对方同时转身，拉开距离的同时，相互间的气息也再飞速变弱，直至从感知中消失。
不久后，一片航弹落下，暴雨之下出现一片燃烧的火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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