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零八章 卡西亚！（中）

　　前方，阿格尼斯等人去到接近三百米外，利迪恩只能从自身感知网中勉强感觉到正在移动中的他们。衣服已被外骨骼涨破，全身的惨白色让他此刻看上去像是无人问晓的湖中，浮在水面的一具被浸泡已久的发白尸体。

　　利迪恩这幅样子与普通的全骨骼覆盖手术开发项目有些不同，体型上增加了接近二分之一，那层白色骨骼形如他的另外一身衣服，在关节处没有明显的过渡模式。视线和质感上趋近于柔软，像是一件蓬松的白色冬装棉袄，不会在灵活性上限制到他太多。

　　深呼吸有种真空罐子破碎而空气被压迫进去的目视感，呼吸交换，一口气被长长喷出时，地面随即传来一声闷响。原地留下一片凹陷的浅坑，利迪恩下一刻已去到十数米外，速度比之前方的阿格尼斯他们，甚至还要快上一些。

　　风声呼啸，利迪恩抓紧时间拉近自己与前方五人的距离。他拔出腰间挂着的那把短剑，一片惨白色泡沫如同急速繁衍的霉菌菌落般，从其手掌上蔓延，将整个剑柄覆盖，牢牢固定在他的手上。

　　“还需要六个呼吸，才能追上。”白色影子如同虽急流漂泊的轻缓树叶，简单且柔顺的避开水流当中所以的尖锐岩石和阻碍物，顺畅无比的前进着。

　　“为什么目标不是梅薇斯？”疑问随利迪恩的思考进入脑袋中，“有一种可能，在我们跳下飞空艇时，敌人只注意到了我和慕斯，梅薇斯阿格尼斯没有在他的视野当中。可是梅薇斯本就是敌人的目标，这种情况下，梅薇斯的优先度无论如何都会大过我们才对。并且这种潜行攻击的手段往往只能在一个环境下奏效唯一一次，留给梅薇斯，也总比用这种机会击杀慕斯划算吧。”

　　“这一种可能绝对不正确，跳下飞空艇的我们四人里，梅薇斯是唯一的女性，身体特征不要过于明显，敌人绝对注意到了梅薇斯的位置。但是他并没有将目标人物梅薇斯小姐作为第一个需清理掉的人选，而是选择了慕斯、、、是想将我们引入到另外一片地方的陷阱？”利迪恩首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难道对方是对自己过于自信了，认为即使第一时间不杀死梅薇斯小姐，过后还会有机会将之清理掉？但这又陷入前面的问题——即使排除梅薇斯小姐，慕斯在我们四人中，无论如何去想，其优先度都处在最后面。梅薇斯小姐的顺位第一，骑士侍从身份的阿格尼斯顺位第二，我和慕斯并列第三、、、”

　　“其中绝对有着缘由，否则敌人只要将枪口调转向梅薇斯小姐，过后只需要考虑如何安全逃跑就行了。但敌人完全没有这样考虑、、、问题或许在慕斯身上，是因为慕斯知道些、、、”

　　轰响打断了利迪恩的思考，注意力回到周身时，一道影子带着重重藤蔓朝向他撞过来。双手下意识挡在身前，巨大的冲击力下，利迪恩稳稳将那团影子接住，侧步移开躲避紧接着倒下来的几颗树木。

　　“谢了、、、”沉重的吐息，三原色集团的奥古斯起身，扯断身上缠绕的藤蔓。他的身材本相对瘦弱，但此刻肌肉裸露鼓胀，撑出来的体型比之利迪恩还要大上一圈，“利迪恩先生，过去后要小心了。”奥古斯从藤蔓中抽出自己的武器，那是伸缩警棍样的金属制件，上面已有一道被高温烧蚀的黑痕。

　　注意到了敌人的温度图像，气动剑的热量在温度感知中就是一轮太阳，不可能不会注意到。高速与灵活并存，比起阿格尼斯等人，对方此刻的躲避移动更像是在一片空旷地带完成，其眼中仿佛根本没有树木与藤蔓的存在。

　　两人飞奔向前，奥古斯说着敌人的信息，“那具身体内的力量比你我都要巨大，你在感知中已经看到他的灵活性了，但要注意他瞬间的力量爆发。刚才我的情况你已经看见，即使以我们的力量可以与之相抗衡，可对于力量的掌控与使用上，对方远比我要精细很多。最重要的一点，他瞬间力量的爆发根本不需要蓄力，看上去普通的一剑，其力量或许会超过自己的预计。”

　　说话间，不过百米距离被两人拉近。前方阿格尼斯等四人正以两人为一个小队，保持弧形阵型的同时，相互间交替着进攻。

　　“叮、、、”两人才到，一道颤音便吸引到他们的注意。透过起伏较为平缓的树木，一截气动剑红热的剑身正好随着一片细碎的齿轮飞落出去，倒插于一颗树木根部，引发噼噼啪啪的火焰。

　　此刻，利迪恩才得以勉强在视野上捕捉到敌人的模样。再正常不过的健壮的成年人身材，肌肉同样鼓胀如同钢铁，但样子上比之奥古斯这样的“膨胀”让人更加容易接受。脸上带一副合金面具，灰白色，只露出双眼。鲜红色十字瞳孔清晰可见，只是短瞬间捕捉，已让利迪恩明白为何刚才那危险感觉会让自己险些按捺不住身体的本能反应。这种红光并不是手术者应该拥有的东西，常见于凶兽身上才是正确的。

　　“还有三把！”提长剑的圣格德退回弧形包围圈，立即吼出。梅薇斯在一旁辅助射击，每一枪都显得异常谨慎。每一枪都有作用，以敌人的速度，虽目前数枪没有一枪击中，但每一枪的确能逼退敌人，使之不得不改变方向，愈发靠近四人弧形包围圈的圆心位置处。

　　利迪恩和奥古斯这时加入进战斗，轮换进攻变成三轮。很容易明白目前阿格尼斯等人的目的，敌人背后的那三把还完好的气动剑便是目标。

　　“为什么不一起进攻？”利迪恩这时询问。

　　“因为是个未知数，现在除了力量和灵活性外，就只有一手极好的剑术。潜行能算一项，但在正面作战中这不用考虑，除此之外，我们对之一无所知！”奥古斯沉声，在侧旁的利迪恩这时才看见奥古斯后腰处那一个让肌肉凹陷下去的脚印，印下的乌红色正缓慢消退，“谨慎一些好，时间上我们绝对有利！”

　　没有继续追问，但心中也存疑虑。到目前为止，利迪恩很清楚包括自己在内，都还未动用真正的力量，只是靠着每人强大的基础实力进攻。自己这方是这般，敌人似乎也是相同的情况。两人一轮的进攻，敌人无论防御，还是一面撤离一面寻找机会的反扑，显得过于轻松了。撤离对敌人来说似乎仅是根据他的想法，认为目前应该再往后退一点了，于是敌人退了一点。利迪恩过去后看见的就是这种状况，阿格尼斯他们的攻击并没有给敌人造成压力，至少对敌人来说，向后撤离是根据他自身的意愿，而不是来自于阿格尼斯等人进攻的压迫。

　　利迪恩往后看过一眼，茂密树林遮挡两艘飞空艇的残骸，连同那片烟雾和蒸汽也看不到了。

　　“此刻大概前进了接近七百米。”脑袋中生成数据，利迪恩不忘观察周围，全是茂密的树林，地势虽有起伏，但趋势不大，为一片向下的山腰向阳缓坡，“过后数百米大概还是茂密的树林，视野遮挡的影响只会越发严重，枪械发挥的效果不会很好。敌人有意为之，路线提前就计算好了。可慕斯身上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潜伏下的唯一一次进攻机会，他为什么要用在慕斯身上？”

　　身旁传来奥托斯的声音，利迪恩退出思考。前方伊莎贝尔和阿格尼斯退回的同时，他们两人直接冲击向前，一左一右围向前方无规律移动的影子。

　　数个呼吸跟上敌人的动作，梅薇斯和阿格尼斯等人的辅助射击多少帮助他们缓慢找到进攻的机会。利迪恩的感觉中，敌人对于战场的掌控能力远在他们六人之上。他相信这种感觉不仅是自己，其他人也绝对感觉到了。阿格尼斯等人选择谨慎的交替攻击，大概也是基于此感觉。为了不让对方一下子摸清楚他们的规律，并且交替下，也能更好的收集对方的情报。

　　这是一个绝对棘手的人，会是谁？利迪恩相信其他人同样在思考。碍于对方透露出的信息实在是太少，并不好判断。

　　树木间窜动的身影看似没有规律可言，但却每一次都能在梅薇斯将要射击时利用自己和奥古斯的位置，来让另外四人的火力没有办法相互交织成网，封锁掉他过多的活动空间。更为重要的一点，利迪恩只感觉敌人的感知异常敏锐，总能在自己行动后立即察觉到，随时改变自己的位置，将距离维持在安全，且是可反应的数值中。

　　每一次进攻都要消耗接近数十个呼吸的时间，利迪恩本能感觉这样有些长了。自己这方六人，一起进攻更能给敌人造成压力，迫使他露出破绽。可奥古斯的话也没有错误。想要继续思考，一旁的奥托斯在身后枪声响起时猛然冲击了上去。

　　两道暗红弹道线由侧方穿透数颗树干，使得敌人被迫一顿。奥古斯趁此机会数步去到敌人身旁，手中长棍在其挥动下瞬间变长，去到接近三米的长度，瞄准敌人腰部直接横扫。利迪恩想在近距离下多观察，获得更多情报，这时也不得不跟上奥古斯的脚步。在树木间几个扭转的他欺身而上，一步越过十数米，落在奥古斯的对面，整个巨大的惨白色身体仿佛要压上去般，左手捣拳，右手已然蓄力，准备在敌人做出反应动作后在跟上短剑的进攻。

　　可那么一瞬间，本能竟然在他的整个身体中自动生出无数危险信号，以及对面前那一个体型相对瘦小的敌人的畏惧感！

　　根本来不及思考，利迪恩的十字瞳孔纹路再度向金色瞳仁绽开血色纹路，同一时间，那一层惨白的外骨骼上，霉菌样的泡沫瞬间疯涨，想要抢着时间在上面结开一层更为厚实的骨骼垫子。

　　脑袋出现微弱的眩晕感，高速运转的思绪下，利迪恩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敌人的下一个目标是我！”转瞬间，利迪恩想到一件可怕的事情。呼吸声以及视野中的景物再度变得极度缓慢，奥古斯的那一棍子正以均匀的速度靠近敌人的腰部，而自己正要打出的一拳也在行进的路线上。

　　可敌人此刻身体呈现的动作让他充满疑惑。换做左手握剑的敌人似乎对自己和奥古斯的攻击异常清楚，因为他在这片减速的世界里看见敌人的应对准备，只要顺着时间往下走，气动剑便能准确的挡下带着巨大力量的长棍，自己的这一拳也将被敌人用右手稳稳接住。

　　“倒底是哪里不对？这种危险感觉、、、为什么我愈发感觉敌人是在专程等自己跟上来？”感知提速的时效性非常有限，利迪恩这时掐断自己的疑惑，转而观察其他地方，“不需要视线来确定我们两个的攻击？视线完全在观察阿格尼斯他们，梅薇斯等人的辅助攻击没有作用也有合理解释。这是仅凭借自己的感知吗？还是说、、、”

　　思考在这瞬间停泄，提速的感知里，危险信号一瞬间将他的身体充斥满，一股暴戾气息在敌人身上爆发而出。利迪恩这时看见了让他恐惧的东西。利迪恩自己也异常明白，不是自己看见的东西使得自己恐惧，而是以此联想到的事物使得恐惧感升起。

　　在这瞬间，敌人的皮肤下，无数东西正在鼓动，大片尖锐物缓慢突破皮肤，变成一片片黑鳞，自全身各处将敌人覆盖。同时，一条布满倒刺的尾巴，即使处于这种缓慢的自身感知世界里，利迪恩也看见它在以非常迅速的速度，一节一节从敌人的尾椎末端伸长而出。

　　“嗡嗡”声如同定时炸弹的最后倒计时，此刻在利迪恩脑袋中疯狂鸣响。

　　“卡、、、西、、、亚！”用尽全身力量，仿若本能，思绪运转最后的结果，强迫着利迪恩强制压迫喉咙，势必要抢在时间前吼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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