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薛二叔
城门口恢复了秩序,兵丁搜检也规矩了许多,那名伍长早就没了人影,百姓们脸上既没有太多的兴奋,也没有什么感慨,有的只是一脸麻木。
马车进城后,便分开了,赵言他们一路往南,前往知府府衙报备,与古苏城城墙破败不同的是,城内的建筑分外簇新,而且越往中心走,建筑越漂亮,雕梁画栋,彩旗飘扬。赵言没去过中天城,但古苏城城内的建筑绝对是他去过的所有城池里,最漂亮的,,青楼,赌坊,酒肆,茶馆,布行络绎排开,楼层都不高,最多也就三层,但胜在开阔,随随便便都是六开门。与之形成对比的,是路上的行人,按道理来说,如此繁多的商铺,路上行人应该络绎不绝才对,但实际情况是,人很少。
“商铺比起太学城都多,可这人流却少的可怜,这些商铺如何生存的下去?”刁虎闷声闷气的问向一旁的哥哥。
“呵呵,这些商铺做的可不是老百姓生意,你没见很多商铺才刚刚开门吗?”刁龙指着一家酒馆说道。
“这是什么道理?”
刁龙却只是笑笑,并未多言,武顺则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即便刚刚城门口发生的事,都未能惊动他。
赵言不明白这三人为什么对自己有此戒心,一路上不但与自己交流甚少,很多时候,只要自己过去,他们就会停止聊天,各干各的。虽然自己不喜欢与人交际,但这明显的疏离感还是让他很不舒服。
蹭着最后一点落日,几人来到了府衙门口,赵言递出了书院出具的勘合,不一会,去而复返的兵丁便引四人进了衙门。
前来接见他们的是知府的一个师爷,姓周,见他们的地方也很让人意外,竟然就在大堂后的茶室,一派公事公办的样子。
茶室很普通,普通到都有几份简陋,周师爷含笑说道:“接待不周啊,还望几位学子海涵,可别给教习们打小报告哦。“
武顺三人仿佛一瞬间进入到了保镖的角色,只是站在赵言身后,不发一言,赵言也只好硬着头皮回道:“不敢,不敢。”
周师爷这才用正眼打量赵言起来,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四人中年纪最小的,反倒是领头人。于是又对赵言笑道:“不知几位学子如何称呼?”
赵言有些局促的介绍了己方四人,甚至将四人所学也一并说了。
周师爷笑容不变,眼中满意的神色越发显露,继续道:“你们的来意呢,我是知道的,具体的事,知府大人也都安排好了,明日一早我会带你们过去。你们一路奔波肯定是累了,我已经让下人们准备好晚饭,一会送过来,你们先吃,我去给你们安排一下今晚的住宿,今晚早早休息。”
等周师爷离开,刁虎啪的一下拍在桌子上,怒道:“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派一个师爷就把我们打发了,还要我们等吃的,住宿倒现在还没安排好,这古苏城知府好大的官威啊!”
刁虎的牢骚还没发完,刁龙便给他后脑上来了一下,瞪着他道:“发什么疫病,你是什么身份,人家这么做一切都合符规矩,你倒挑上了。”
刁虎有气不敢撒,只好闷闷的坐在一边,武顺拍了拍刁虎的肩说道:“刁师弟,莫要生气,知府大人有他的做法,我们也有自己的原则,千万不要丢了书院的脸面,让别人觉的我们书院学子都是喜欢斤斤计较的人。”
赵言看了三人一眼,总觉得武顺最后说的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只是想起刁虎的说话,以及往日自己随队出门所受到的礼遇,今日的遭遇,多少透露出一丝异样。
一般来说书院学子奉命出行,地方官府都会给出礼遇,毕竟里面的学子人脉广阔,前景无限,作为地方首脑出面接见一下,既捧了对方一下,也给自己留下了一份善缘,何乐不为呢?当然这一切都是潜规则,你不出面也不会有人说不对。而像刁虎这样的学生,明显是给捧的有些飘飘然了,一遇到怠慢的情况,脸面说翻就翻。
但古苏城今日的情况确实也有些不对,作为知府,算的上一方小诸侯,来接见他们,算是给他们脸,不来也没关系,只是这后续的安排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几个下人提着餐盒走了进来,默默的将饭菜布好,然后就退了出去,整个过程一言不发,连眼角都没扫四人一下。
武顺说了句开饭吧,四人也是饿了,一个个狼吞虎咽起来。也不知那周师爷是不是算好了时间,四人刚吃完,他便走了进来,笑着说了些场面话,然后带着四人来到了后院。
周师爷提着灯笼走在前面,一路上七拐八拐,最后来到了一个偏院,周师爷推开大门,指着里面说道:“这就是今晚住宿的地方,简陋了点,海涵,海涵。”
赵言透过大门看了眼里面,三个小屋子,好在都点了灯,看了眼周师爷,见他没有领路的意思,只好循着灯光走了进去,身后的武顺眉头微皱,也没多说什么,跟着走进去,直到最后的刁虎,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周师爷从头到尾都保持着笑容,直到四人都进了屋,他才顺手带上院门,一脸凝重的离开了。
他没有回家,而是一路急行,来到内院深处的一个屋子前,屋里还亮着灯,他轻轻叩响房门,良久里面才传来一声:“进来!”
古苏城九月的夜晚还是有些闷热的,但周师爷一走进屋子,却感到阵阵凉意,有些焦躁的内心平息了些许,宽大的屋内,装饰精良,一溜的软红木桌椅,羊毛地毯脚踩上去犹如在云端,四周墙边摆放着八根一人高的蜡烛台,台面一侧放置着一面铜镜,用以反射灯光,所以偌大的屋内亮如白昼。
屋子最里面书桌后,坐着一位锦衣中年人,这人剑眉星目,额下三寸短须,更增一份成熟男子的魅力。此人正是古苏城知府——薛晖。
“大人,书院弟子已经安排好了。”周师爷俯身说道。
“好,可曾有怨言?”薛晖头也不抬,只是看着手中的书本。
“当着学生面前自然没有,不过看他们的神色,想来也是有所怨愤的。”周师爷如实相告。
“哼,书院弟子一个个都被惯成什么样了?”薛晖冷哼一声,随后又缓下语气道,“冷冷他们也好,省的不知天高地厚,下去休息吧!”
“你还有事?”薛晖见周师爷有些踌躇。
“是,学生有一事不明,还想请大人解惑?”周师爷对怠慢书院学子的事,打心眼里是不赞同的,一个操作不当,后患无穷。虽然以薛大人的家世不必惧怕,但书院过于特殊,能不招惹,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你是想问我,为何要这样招待他们,是吧?”
“大人英明,我的确想不通,以大人的睿智,不应该如此啊!”
“呵呵,我不比你睿智多少,你想不通是因为有些消息,你是看不到的,而我可以!忙了一天了,下去休息吧!”
面对薛晖的第二次赶人,周师爷只好默默的退了出去。
薛晖看他离开,才放下手中的书,入目的竟然是一幅幅春宫,画法惟妙惟肖,甚是细腻。
“哎呀,美人儿,还不快快出来,可憋死我了。”薛晖这时浑如换了一个人般,对着身后的屏风处喊了几句。
“咯咯。。。”随着一阵高低不同的娇笑声,屏风后陆陆续续走出来三位双十年华的美人,体态婀娜多姿,而且都比较丰满。
两名美人一左一右坐在薛晖怀中,调笑不已,还有一人则在他身后,轻轻的为他捏肩。薛晖则上下齐手,一张嘴亲完左边亲右边,快乐无边。
突然,一阵破空声传来,三名女子同时闷哼一声,软倒下去,薛晖吓得顿时丢开怀中美人,躲到书桌底下,良久后,才踉跄着爬了出来,顾不得查看美人的死活,慌忙跑到门口,打开房门,但人却不出去,而是躲在一边向门外高喊,有刺客。
奇怪的是,喊了半天,别说护院保镖,连个下人都没出现,异样的境况,让薛晖冷汗直流,这时,一个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随着脚步声的接近,不会武功的薛晖似乎已经感觉到死亡的降临。
“啪”一个白色的靴子踏进了门内,接着便是一袭白纱裙边,薛晖见此反倒冷静下来,他就算死也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
“你是何。。。。你。。。。”薛晖指着进来的人,壮着胆子问道,可随着那人转过身来,他的话问到一半却停了。
“二叔!你过得好快活啊!”一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薛晖,让他浑身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星儿。。。你。。。你怎么来了?”薛晖脸色变的十分难看,尴尬中带着羞愧,羞愧中带着害怕,害怕中带着欣喜。
薛初星冷冷的看着自己这位亲叔叔,心中一阵失落,还记得小时候她跟二叔是最亲的,二叔也是最宠自己的,自己要什么,二叔都会想办法给自己弄来;自己受了委屈,二叔顶着兄长的责怪,都会给自己出气。可不知从何时起,二叔对自己再也没有了那份宠爱,反而变的畏惧自己,跟自己说话也都变的小心翼翼,后来自己去了书院,难得回来一次,可每次自己回来,他都不会来看自己,但会派人送一份自己最喜欢的礼物过来。
“二叔,是不是我不来找你,你永远都要躲着我?”薛初星难得的用柔和的语气问道。
薛晖低着头,脸色数变,死死压下眼中的愧疚和泪水,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副纨绔子弟特有的笑容,说道:“星儿你说哪里话,二叔躲你干嘛?二叔这不是忙嘛,我现在是古苏知府,不说日理万机,那也是忙的日夜颠倒的。”
薛初星见他如此厚颜,柳眉顿时倒竖,指着书桌后面躺在地上,衣衫不整的三个美人,怒道:“这就是让你忙的日夜颠倒的大事?”
薛晖老脸一红,解释道:“总要放松片刻的。。。。。”
“你太让我失望了。。。。”薛初星一甩手,冲了出去。
薛晖追到门口,伸出手后又缓缓放下,看到门脚边放着一个餐盒,他慢慢打开盒盖,发现里面整齐的叠放着几张雪白的面饼,这是他最爱吃的肉饼,也是薛初星最爱吃的。薛晖再也忍不住,泪水犹如开闸一般,宣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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