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中州书院
看着父亲和四姨的离开,丁诺再也忍不住,伏到小呆瓜怀中抽泣起来,小呆瓜,不,应该是赵言,张了张口,发现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拥着怀中女孩,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这一路上,丁诺除了吃饭时偶尔和赵言说几句话,其他时候都是一个人呆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傻。第一次离开至亲,还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丁诺能做到只哭过一次,就再也没又哭又闹,已经算是难人可贵了。赵言又是个不善言辞的人,看着丁诺这样,虽然心疼,但哄人的话实在是不会说,只好时常陪着一起发呆。
马夫是个老实人,他看出来两个半大的孩子心情不好,所以除了去买点吃食,其他时间也全部都在赶车和休息。
车走的是官道,所以在第六天的中午,一行人终于远远的看到了中天城城廓。
“诺儿,快。。快看,我。。我。。我们,要。。到。。了”赵言从窗户里缩回脑袋,惊喜的喊道。
丁诺睁开眼睛,赵言见此,赶忙侧开身子,让她过来,可丁诺刚凑到窗户前,却觉车身一拐,再探出头看,哪有什么城,除了孤零零的几颗槐树,就是粮田了。
因为和父亲的分离,导致丁诺情绪十分失落,而赵言拙于言表,丁诺不主动说话,他就找不到话说。再则,一路行车,住宿找的都是小镇子,没什么热闹可看。所以丁诺一直沉浸在离别时的情绪中。其实以丁诺活泼,喜动的性格,再加上小孩子气性,如果赵言能多说些宽慰的话,她早就活蹦乱跳了。
不过赵言的话,还是让她心中意动,毕竟那是中天城啊,中州第一大城、还是首府,更了不得的是,中天城曾经是十朝古都,不提那些个列国纷争的年代中,多少短命的王朝定都于此。九州、大烈、四方、大平、大鼎这些一统天下的皇朝也将此定为帝都。正所谓天下第一英雄地,九州唯有中天城。
“大叔,我们这是去中州书院吗?”丁诺急急地向车外喊道。
马夫为人忠厚,但并不笨,听到丁诺这么问,便知道这两孩子都是第一次来中州城,于是和声回道:“是啊,呵呵,中州书院可不在中天城里哦,而在城东十里的太学城。”
“太学城?”赵丁二人愕然相对,听说过太学庙,太学院,还是第一次听说太学城的。
就听马夫继续说道:“说起太学城,那可是我们中州的骄傲啊!它可是如今这世间三大学府之一啊!”
丁诺再次一愣,问道:“大叔,世间三大学府,不是中州的中州书院,盛州的千栋书院和信州的博文书院么?”
也不知这老实人是不是一路上没人说话,给憋慌了,这猛的一聊开,顿时止不住话夹子,右手连抖两个鞭花,说道:“其实中州书院就是太学城,太学城就是中州书院,当年……”
原来四百年前,现在的太学城还只是一座庄园,庄园主人姓列,名上客。乃是当时的大文豪,他学识渊博,交友四海,更为人津津乐道的是,他喜欢收徒弟,而且不问出身,不问品德,不问性别。只要有人想拜他为师,他就愿意收,而他的弟子竟无一人给其丢脸。在他六十大寿那天,前来贺寿的弟子几近千人,也正是那一天,列上客作出了一个决定,他捐出自己的一片地,用来建造一座书院,以便教授更多的学生,也方便学生之间的交流,对于老师的决定,弟子们自然是满心支持,于是历时三年,耗银十万两,占地四十亩的列氏书院建成了。
除了列上客自己和弟子们,他还利用自己的身份,邀请或者聘请翰林院的院士,甚至是州属的官员前来授课。如此一来,中州的仕子们简直可以用趋之若鹜来形容。
而在当时书院多为朝廷所建,私人书院较少,规模也有限,像列氏书院如此规模的,当世仅此一家。等到书院传至列上客孙子,列有师手上,更是将其发扬光大数倍。他打破了传统的教学限制,增设算术,社科,军事,医药四大科。又将琴棋书画、舞技、曲艺等设为副科,而这些科目的设定,无形中增扩了招生的对象。以往进书院的人无非就是抱着科考的目的,近千年以来,职业贵贱虽然已不再明文划分,但能写一手锦绣文章的才子们总会有高人一等的感觉,何况现今,科考依然以文章、诗词为主。所以所有书院一直都以文为主。
列有师的改革犹如一场地震,深深的震撼着大地上的每一个人,但也是他的运气,并没有多少人来反对他,更多的只是冷眼旁观。
原来自七百年前,当时的大离王朝出了个天才皇帝,他自幼聪颖过人,看书过目不忘,并且他爱思考,喜辩论,等他坐上了皇位,第一件事就是找来当时的儒学大家,与其对辩,经常性辩的对方哑口无言。这位皇帝开心啊,于是他就明发诏书,要在全国找能辩之人,只要能辩的赢他,就封其为“文运侯”。当时,文人立马就炸了,辩赢皇帝不算什么,封侯到让人眼红,但关键的是“文”字开头,这就很玩所有人心态了,古往今来,文臣武将辈出,封侯封王的海了去了。可就是没有用“文”或者“武”字开头的,为什么?因为九州王朝的传奇——游梓归,被封“九鼎侯”,全称:“文始武功九鼎奉圣侯”,自此以后,凡想用文,武二字开头的封号,就绕不开他,咋?你觉得你肩比九鼎侯了。要不说这个皇帝天才呢,一般的皇帝真不敢这么给封号。
《大离朝·慧皇帝列传》中曾这样写道:“街口买卖、田间社头,无处不辩;酒馆茶肆、勾栏赌场,尤闻舌声。”当然不是谁都能去跟皇帝辩论的,至少你也要有一定的才名。一时间,京城文人雅士齐聚,不过因为人数实在太多,要是每个人都去和皇帝辩论,估计到皇帝死,都辩不完。于是大家公推了三百人,每次去十人,和皇帝辩,辩论的话题也是比较随意。不想,这一辩就是十年,话题换了一茬又一茬,这些选手要么输了,要么平手。都说聪明的人不长命,这位天才皇帝在举国大辩的第十一年带着遗憾走进了自己的陵墓。新的皇帝一上位,立刻叫停这个看似胡闹的举动。然而这场旷世辩论,带来影响却如大海波涛一般,一次又一次的冲击着所有人。儒家思想的统治地位开始有所晃动,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的学派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它们不断的冲击着儒家思想。
现如今因为科考,儒家思想依然占据着主流,但早已不似从前那般圣神不可侵犯,也不似从前那般具有唯一性。列有师是聪明的,他明白一开始许多科目是很难招到人的,因为能进的来书院的要么是有钱,要么是有才,而这两类人恰恰是最没必要学那些科目的人。所以他放宽条件,对那些想进来学“杂科”的人,只要缴纳少量的学费,或者以工贷费。如此一来,大量的平民子弟进入到学院,学得一样生存本领,所以他们学得更认真,更用心。几年后,随着毕业的平民学子不断的走入社会,由于他们勤奋,耐劳,深的官老爷和富商的喜欢,尤其是军事科毕业的学子,很多都参了军,给中州军队带去了一股新风气。二十年后,中州大多数书院或多或少的都设了几门“杂科”;五十年后,整个大陆的书院也都学了中州书院。
时间流逝,列氏书院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让很多人侧目。于是当代家主的祖母,在四十年前毅然请命,将列氏书院改名为“中州书院”,书院院长由中州侯指派专人出任,列家只担任副院长一职,以换取中州朝廷的安心。而列青以此为条件,三劝中州侯,终获允诺:中州书院可招收其他八州前来求学的弟子。由此,列氏一门的声望迎来了新的高峰。
当然太学城并非列青所建,而是百年前,一位列家先祖,这么仁兄建城的目的很简单,他想做一回城主,说白了就是他有官瘾,奈何列家有组训,列氏一族终身不可踏入官场。于是他就想出了这么一辙,也是他运气好,当年的中州侯与他是发小,之后又成姻亲,对于好友的请求,略微沉吟了一下,便准了。
于是一座以书院为中心,向四周扩建五里的城池出现了,虽然其规模一般,但繁华程度不亚于中州的任何一座城池,当时的中州侯在其建成之日,不知出于何种目的,亲自提名“太学城”。造就了“一州两太学”的奇景。
“看,前面就是太学城吧?”丁诺指着正前方的城池说道。
巍峨的城墙上,三步一岗;三丈高,两丈宽的城门处人来车往,很是热闹。马夫这时放缓了车速,随着进城的人群移动着。丁诺牵着赵言,一双灵动清澈的双眼,好奇而兴奋的四下看着。
“呆瓜哥哥,看,好多人啊!”丁诺兴奋的说道。说了这么久的话,丁诺终于慢慢的从离别的情绪中走了出来。
“嗯,很。。。很多”赵言看到这么多人,心中也是很激动。
城门口的士兵只是站在一旁维护秩序,并不会一一检查,想想也是,毗邻州府,更是天下文人贤仕聚集,文官、名将辈出的地方,谁敢在这撒泼。而事实上也是如此,太学城中不要说打架斗殴,就是小偷和乞丐都几乎不见。
赵言和丁诺看着街旁林立的高楼和路边吆喝的小贩,刚开始的激动缓缓褪去,对于七年基本没下过山的两人来说,竟然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
马车沿着大街一路向前,在尽头处,连拐了三个弯,就来到了目的地,赵言背着行李先行跳下马车,刚转身准备去扶丁诺,却发现她已经从另一边下了车,正朝自己扮鬼脸呢。
赵言将剩余的车资付给马夫,让他离开,两人并肩站在路边,看着路对面的中州书院,除了正门上方那金灿灿的巨幅匾额,其他的看起来竟是那么的简朴和厚重。低矮的围墙一路延伸出去,看不到边际,偶尔一些不知名的树枝探出头来,似乎想去偷看墙外的景色。书院附近也没有什么行人,街对面虽然也有不少房子,但奇怪的是,这些房子全是后院临街,而且后院围墙上都不开门;更离谱的是,连临街的窗户都没后开着的。
大门口不似一般的豪门官衙,没有守卫,只有两只石狮默默地驻守着。赵言有些茫然的摸了摸自己胸口,那里存放着临走前丁义交给自己的信物。但现在的问题是,他该怎么将东西交进去呢?
“诺儿,怎。。怎么。。进。。去。。呢?”
“不知道诶,不管了,呆瓜哥哥,我们去吃饭吧。”丁诺摸着自己的肚子,可怜兮兮的说道。
赵言看了她一眼,虽然隔着个面罩,但丁诺那明亮的过分的眼神,还是让他立刻明白了她究竟想干什么,随即道:“诺儿,不。。不。。好吧,大。。叔。。特别。。交代。。过的,要。。要我们。。尽快。。进到。。学院。。里,现在。。也。没到。。吃。。晚饭的。。时候啊”
“嘿嘿,呆瓜哥哥,我是真的肚子饿么,呆瓜哥哥,你忍心么,再说了,现在不是也进不去,说不定等我们吃完饭了,刚好学院里的学子也要放学回家了,这样门不就开了么?”丁诺煞有其事的一边说,一边抱起赵言的手臂,撒娇道。
赵言一听,似乎有几分道理,再一看身旁哀求的目光,顿时心就软了,答应道(结巴):“那好吧,不过你得答应我,吃完饭咱们就回来。”
“好的,好的,走吧。”丁诺推起他的身子,急急离去。
太学城真的很大,丁诺东走西逛,不时驻足查看着人潮,终于在她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了太学城最繁华的大街“下马街”。只见街头上人潮涌动,叫卖声此起彼伏,临街的商铺更是个个大门敞开,招徕生意。
“哇,真实繁华啊,不比南山镇差呢。”丁诺很是感慨的说道。
“是啊!可跟南山镇比起来,我总觉这里有些怪怪的。”(结巴)
“管他呢,哇!有卖糖葫芦的,快,我好久没吃了呢。”丁诺话还没说完,人就往里窜了。
“哎,诺儿。。。。。。”赵言紧了紧行李,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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