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归乡人
第82章 归乡人
繁荣之路的路侧石旁生长着大把最耐寒的、最普通的冬青花。
冬青花株高约一米，枝条修长而柔韧，细叶簇生其上。
这些叶子呈深绿色，有如碧波荡漾在清澈湖面上。
冬青花每片叶子还带有淡淡的银边。
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哒哒哒哒哒——
在这条繁忙的交通要道上，马车络绎不绝地来往穿行着。
阳光透过寒冷而澄净的空气洒下来。
道路上洋溢着温暖与生机。
繁荣之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被修缮好的，“繁荣”的名字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但当在毛皮行会小有名气的商人米克成功从「弗以」出发走繁荣之路往返「塔列克」，带着毛皮满载而归，前后只用了半个月时间的消息传开之后。
这条道路立刻惊人的速度真正地繁荣了起来。
毕竟米克的吝啬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选来拉车的马顶多就是耐力勉强过得去，但速度和力量都叫人没眼看的埃尔金霜鬃。
而大多数赚到些钱的毛皮商人要么用的是卡普里克斯驹，要么是达瑞赛德斑蹄。
这两种马的价格比起埃尔金霜鬃来稍贵些，但无论是奔驰的速度还是拉货的力量都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不止一个毛皮商人心里算计着。
米克不可能舍得在「塔列克」的旅店多住几天。
他往返一共用了半个月，路上就是十三四天。
那我的马比他好得多了，岂不是往返只需要不到十天就行了？
商人们要是按照以往的路线，先向东去「瓦斯多克」绕一圈的话。
多花的时间都够再跑一趟「塔列克」了。
即使是很多原本做些手工艺品、纺织品买卖的游商也禁不住高额利润的诱惑，在携带的货物里添上了毛皮这个进项。
这条原本终年泥泞的土路在几年间跃升为北境最为繁忙的道路之一。
一辆简单结实的马车此刻在繁荣之路上不紧不慢地行驶着。
一匹神俊的卡普里克斯驹拖着车厢闲庭信步。
在驾驶座上，中年车夫坐得笔挺。
身穿精致的皮革外衣并戴着宽边帽子。
他紧握着坚固耐用的皮制缰绳，熟练地控制着身前马匹的步速，保障车厢乘客的体验。
车厢由坚实的秋雪杨打造，表面露出时间和风雨的痕迹。
木质车体上雕刻着朴实的白蕨纹，虽然不如王宫里那些华丽宫廷座驾那般精美，却也有一种朴素的淡雅。
马车上方，一片粗糙的布帘垂挂，确保乘客在开窗透气之余免受风雨侵袭。
马车的内部空间相对较小，主要以实用为主，没有过多繁琐的装饰和奢华的摆设。
座椅由粗糙的冷杉制成，上面铺着耐用的亚麻垫子。
椅子没有额外的靠背，但也能保证乘坐者可以舒适地坐下。
在马车内部墙壁上，还挂着些木制的吊板。
这些吊板是乘客的储物空间，并被绳索固定在墙壁上。
乘客可以将一些小型行李或物品放置其上。
而在上下马车的时候又可以把吊板向上收起。
因此，吊板可以说是载客马车的必备之物。
不过，不同于通常的至少要“装上”六个人的载客马车。
这一次，车上只坐了一对夫妻。
如果不是车夫运气差到连第三个人都找不到的话。
那就只能是这对夫妻阔绰地包下了其他人的名额。
男人名叫约维克·朗费罗。
身材魁梧且高大。
黑色的短发，浓密而整齐地梳在头顶，给人一种干练利落的印象。
他修长而结实的身躯展现出健壮和力量。
约维克身穿一件宽松但精心制作的棕褐色皮革衬衫。
下身是同样颜色的皮革长裤
约维克还佩戴着一个由纯银打造而成、上面用红色碎石装饰、镶嵌成北风菖蒲样式的胸针。
彰显了他身为「贝尔斯塔德」中层官员的身份。
与此同时，坐在他身侧的玛莎·朗费罗则是一个娇小而苗条的女子。
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她纤细而优雅的肩膀上。
她的眼睛大而明亮，双颊红润，散发着年轻女性独特的青春气息。
玛莎穿着一件由轻盈、柔软的丝绸制成、呈现出浅紫色调的长袍。
袖口处装饰以精致绣花。
一条镶嵌了小型蓝宝石的银质吊坠垂到了她的胸前。
这条项链是当初约维克送给玛莎的礼物。
也是他当着岳父的面亲自戴到她脖子上的订婚信物。
约维克的心绪从玛莎胸口的吊坠回了过来，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妻子的侧脸。
玛莎察觉到丈夫的目光，有些关切地问道：
“维克，你还好吗？”
“我知道从「贝尔斯塔德」赶到「塔列克」的路程很远，如果你在城里还有事情的话，要不待会见了我父母就赶紧回去吧。”
“不用特意再留下来陪我。”
“差不多一周之后我自己回去。”
约维克听到妻子的话，摇了摇头：“玛莎，你不用担心这个，我已经和长官请好了假。”
“冬天才刚刚过去，现在正是我们农务官一年当中最清闲的时候。”
“本来也没什么要紧事情。”
“我就当是和你一起到乡下度假。”
虽说王国的治安放在大陆上来看总体还算不错。
但毕竟「塔列克」属于纯粹的王国边陲。
约维克无论是对这条最近声名鹊起的繁荣之路上的安全情况还是对「塔列克」这个给他留下了很差印象的镇子内部的治安状况都有所怀疑。
自然放心不下让玛莎一个人完成行程。
玛莎闻言，微微一笑，对着丈夫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是丈夫在关心自己。
一路上，她可是清楚地见到丈夫是多么嫌弃风餐露宿的生活。
按照他的话来说，路上的驿站简直就像是“能洗澡的猪圈”。
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的话，他是断然不会愿意再去一趟「塔列克」的。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一个王国驻「塔列克」书记官的儿子，在七年前随父亲暂时搬到镇子里之后，居然和她这个平民的女儿坠入了爱河。
约维克几乎本能地厌恶所有与平民有关的东西，认为它们肮脏、污秽。
唯独对自己宠爱有加。
当时不论是约维克的父亲还是自己的父亲都极力反对这桩婚事。
但到头来，两人还是顶住所有压力，在约维克的家乡，被誉为“进入北境的钥匙”、“王国的北方粮仓”的「贝尔斯塔德」结了婚。
那是一场没有双方父母的婚礼。
两个叛逆但自由的年轻人就这样成为了夫妻。
婚后，约维克一如既往地爱护玛莎。
夫妻感情也始终和谐。
而随着约维克正式成为了「贝尔斯塔德」“饱满麦穗”教会的牧师。
他的事业也进入了新的发展阶段。
从最基层的办事员一下晋升为了农务官。
可别小看“农务官”这个身份。
农业发达是「贝尔斯塔德」能够成为北境最繁荣的城市的重要因素。
再加上城市处在常绿平原外围的茂林带。
是为数不多的可以直接进入北地的入口。
拥有独特的战略位置。
「贝尔斯塔德」的城主顺理成章地被公认为在整个王国都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一方诸侯。
而在这座“农业之城”，农务官正是城主最重视的一股行政力量。
因为他们是确保城市农业繁荣的基石。
城市的所有高层人员全都是农务官出身。
就连现任城主伊登·萨克斯顿大公，早年也曾遵从其父亲老萨克斯顿大公的指派，在城市周围的一座卫星镇里做过农务官。
所以说，约维克升任农务官，就已经正式成为「贝尔斯塔德」的中层官员了。
也因此进入了晋升的快车道。
当然，约维克一个「贝尔斯塔德农业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最终成了城市的农务官。
说起来合情合理。
但其实约维克和玛莎二人都知道，约维克的父亲老朗费罗背后是出了很大力气的。
虽说老朗费罗只是一个被“随即轮值”分配到「塔列克」的书记官。
可再怎么说，那也是王国的“钦差”官员。
努力钻营的话还是有机会认识一些能人的。
加之「塔列克」的前任镇长加德里·雷文出手又比较大方。
几年下来，老朗费罗也算是攒够了资本。
一番运作，让儿子成功成为了丰饶之神的信徒。
约维克能力又比较突出，最后被提拔为牧师。
神职者的后代们不能信奉别的神明，但信徒的后代就没那么多强制性了。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并非神职者的贵族信徒们的子女往往分别信仰不同的神明。
当然，这个“分别”也是有限度的。
基本就是全家分信两到三位神明，而且其中必定会有秩序之神。
约维克不是扭捏的人，没有像三流骑士小说里被家族提供了顶尖条件的那些个贵族长子一样，故意拒绝父辈的恩威，只为博求“证明自己”的机会。
相反，他欣然接受了父亲的安排，并在事后和玛莎一道去了父母在「贝尔斯塔德」旁一个名叫「蒂恩波托」的小镇上的宅邸。
时间冲淡了大多数的冲突。
新家庭和老家庭在基本融洽的氛围中互相达成了和解。
之后每逢假期，约维克和玛莎还会时不时赶往「蒂恩波托」拜访老朗费罗两口子。
也正是因为这个契机，玛莎的心中才生出了要回一趟「塔列克」的念头。
这么多年没回去，她无比想念自己的家乡。
哪怕那是只回馈给平民们污水和老鼠的地方。
她也无比怀念自己的家人：父亲、母亲和妹妹。
即使自己当初结婚时并没能得到家庭的支持。
随着车夫的一声口哨，马儿哒哒哒的脚步声也渐渐放缓。
玛莎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正在假寐的丈夫，轻轻地掀开了车厢的窗板。
几乎是在一瞬之间，原先听起来还十分遥远的熙攘声立刻就涌近了玛莎的耳朵之中。
周围大量的车马汇聚在一起。
应该是因为已经接近了镇子，所以道路开始拥堵，马车不得不走走停停。
从附近马车车篷下的缝隙可以看出，绝大多数马匹后面拖着的都是货箱。
而像玛莎他们这样的配着载人车厢的马车反倒是少数。
不过，与其说是度假客少，不如说是商人多。
这些商人们基本都穿着耐脏的亚麻衣物，脸上全都是长时间行路沾上的尘土污泥。
但他们的神情却都十分热切。
有的甚至还和前后其他商人激烈地交谈着。
一派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玛莎不像很多「贝尔斯塔德」人一样，只关心南面的王国富裕城市的信息。
她经常有意识地去打听王国北境其他城市的情况，尤其是王国最北端的「塔列克」的情况。
身为农务官的妻子，她也有资格接触到更多的信息。
像是“「塔列克」遭受邪物入侵，半个镇子都被毁掉了”这样的消息三年前在北境算是流传很广，她自然是注意到了。
但没人听说过后续，所以大家也就只把它当做个似是而非的谣言。
毕竟百年前的“终焉之战”以后，堕落神系就被赶回了地底。
整个席伟尔大陆都在秩序之神的注视之下，哪里允许有邪物！
很多城里博学的人都认定邪物的事情子虚乌有，肯定是边陲小镇的人没见识，碰到了有一些精神攻击能力的魔兽。
倒是王国派到「塔列克」的两位书记官失踪的消息引起了王国的注意。
后续还派人让「贝尔斯塔德」这里组织调查队去确认情况。
听说调查队最后一共也没几个人，去了趟「塔列克」回来向城主做了个报告，说是“意外身亡”，这事情就算结了案。
另外一条消息，则是这两年，特别是今年渐渐在北地民间流传开来的——
那就是‘「塔列克」已经建设得像一座城市一样繁华气派了’。
据说许多北地贵族因而重新把「塔列克」当做了度假的好去处。
当然，北地的底层老百姓即使偶然听到这条消息，也基本不会有实感。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既不知道「塔列克」在哪里，也不在乎「塔列克」繁不繁华。
但对玛莎来说则完全不同。
毕竟那可是她生长的地方。
她清楚地知道，「塔列克」是怎样一个被大地父亲教会把持着的一成不变的小镇。
玛莎想到这里，心中的迫切愈发强烈。
她从窗板处探出了头，向前方望去。
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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