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从前车马慢
容叙好笑的看她鼓着小脸摆弄裙角。
小姑娘白白嫩嫩娇娇软软的，一袭华丽长裙踩着水晶鞋，撑着小洋伞，和这灰扑扑的地方格格不入。
他想，她应该住在城堡里，踩着柔软的地毯，和一群千金小姐喝下午茶，而不是陪他站在这尘土飞扬的街道购物。
莫名的，看着这一幕，容叙竟觉得刺眼。
小姑娘别看笑吟吟的，娇软娇气好脾气的样子。可她骨子里的高贵骄矜，那都是实力，财富，底蕴堆砌出来的自信。不染尘埃，高高在上。
此时却陪着他干着这么接地气的事情。容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想了想，带她去了街头一处巷子里。
敲了敲门。
很快，里边传来脚步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打开门，见到容叙，眼里漾起慈祥和蔼的笑容“容小子来啦。”
她打了招呼，目光便挪到繁星身上，笑意愈发深邃温暖“这小姑娘长得真俊，是不是你对象？”
容叙含笑，对老婆婆道“宋奶奶，这是我未婚妻。繁星。带她来您这儿休息会儿。”
“行！你要是有事去办就去吧，我保管给你把人照顾好咯。”宋奶奶笑着招招手“进来吧。”
容叙摇摇头，将还在状况外的繁星推进去“你在这儿待会儿。我买完东西后来接你。”
说完，又对宋奶奶叮嘱道“繁星她刚回国，对这里的生活习惯很陌生，您多担待些。”
宋奶奶笑骂道“放心，委屈不了你媳妇儿！”
容叙轻笑，也不多说。只揉揉繁星的脑袋轻声道“乖乖等我回来接你。”
直到人跑远，繁星才回过神来，有些无奈。
宋奶奶牵着她的手将她安置在院子梧桐树下的石桌前“小姑娘快坐，奶奶我呀，刚切了西瓜，在井水里冰镇了一上午，可凉可甜嘞，快尝尝。”
“谢谢宋奶奶。”繁星没有华国人谦让的习惯，落落大方的接过西瓜，咬了一口。
树荫下很凉快，青砖碧瓦的院子，花花草草不少。格外阴凉。
繁星看了看，好奇“奶奶，您家就您一人在家吗？”
宋奶奶坐在躺椅里，摇着蒲扇，眼神和蔼温柔，那是岁月洗礼后的安然从容。她像是回忆起什么，笑着讲道“我啊……一个人好些年了。当年啊，战争打响，我家老头子呀，就上了战场。一年也寄不回两封信。后来呀……就音信全无咯。我就想，再等等，他总会回来的……这一等啊……就二十多年过去了。我啊……也老喽。不知道还能等多少年。”
老人说着悲伤的故事，脸上的笑容却透着无比温柔的暖意。
繁星默了一瞬，突然就想到了一句话：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那您遗憾吗？”繁星不是很理解她脸上淡然从容的笑。
宋奶奶摇着蒲扇，笑意直达眼底“没什么遗憾。他守疆，我守他。心都被填满了，没有空余的地方来留着遗憾。”
繁星不懂，但是她没有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仰或坚持。不懂可以，不理解也可以。不要去评判，尊重就好。
宋奶奶却突然开口，看向一脸迷茫的繁星“小姑娘，爱一个人呐，它不是自私的占有，而是成全。以后你长大了，就会明白。容小子是个好的。你们以后要好好的。”
繁星怔愣了一下，看着宋奶奶眼眸里的通透豁达。她倏地笑了。甜美娇软的笑容一瞬间让这个小院儿都亮堂起来了。
“小姑娘笑起来跟花儿一样漂亮。”宋奶奶打趣她。
繁星也不害羞，眨眨眼，笑道“宋奶奶，你也很美。”
“我呀，都老咯……”
“才不是呢。您骨子里的美，那是岁月沉淀下来的优雅。”繁星从宋奶奶的气质就看得出，她曾经定然也是大家闺秀书香门第出来的美人儿。那股子优雅从容的娴静，是岁月都磨灭不了的。
一老一小，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容叙拎着一大堆物资回来。
他将两罐奶粉和一瓶罐头，点心放在石桌上，这才含笑开口“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宋奶奶笑骂道“臭小子，女人说话，少插嘴少打听！”
容叙轻笑，好脾气的点点头“好好好，不打听。宋奶奶，这是给你买的。您收好，别舍不得吃用。下次我带星星再来看你。”
“着什么急，留下吃个中午饭再走。”宋奶奶笑着责备道“以后可别瞎花钱买东西了。”
容叙笑着点头应承“您不喜欢，下次我不买了。不过今天时间紧，星星刚来部队，还有许多东西需要置办整理。可不能耽误了时间。”
他知道宋奶奶家里并不富裕，现在就靠部队的补贴过日子，他和繁星留下吃饭，肯定要给她添负担。容叙自然不会答应。
宋奶奶也不强求，随意的摆摆手“那就回去抓紧办事吧。不留你们了。”
容叙轻笑“下次再来您这儿蹭饭。”
宋奶奶笑骂“滚蛋！”
容叙立刻拉着繁星的手腕带着人跑走。
繁星被他拽着，跟在他身后，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儿：幼稚！
此时已经正中午了。阳光晒的人热的不行，街道上人来人往。几乎都是满身大汗的。她看到好多人衣服背后都湿了一大片。
她忍不住缩了缩身子，将自己尽量藏在容叙身后，避免和人接触。
直到上了车，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这地儿她再也不想来了。
容叙将东西放在后排，见她一脸心有余悸的，不由轻笑“怎么了这是？”
繁星摇摇头，想起宋奶奶，她抿唇，犹豫了一下才问道“她的先生是牺牲了吗？”
容叙愣了一下，才明白她在说宋奶奶的丈夫。他摇摇头“不知道。战场很乱，有受伤了，队伍匆忙撤退没能发现，幸运的会被附近路过的村民救治，不兴的就死在了战场上。这样的人太多了。一般找不到了之后都会按照牺牲处理。”
繁星想了想，觉得也能理解，这个时代，没有通讯器，联络传信本来就很困难，部队的队伍打散，重组，变化太快。有些被遗落的伤员找不到队伍，就地养伤住下生活都有。
只是她听到，却为宋奶奶遗憾。虽然也许她并不需要。
“那有宋奶奶先生的照片吗？”繁星觉得她也许能帮上点儿忙。大概是梧桐树下的那块西瓜很甜吧，她想。
容叙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繁星愣了愣，不解“怎么了？”
“二三十年代，太穷了。哪有那个闲钱照相呢。”容叙有些感慨，这小姑娘真是不食人间烟火。更不懂民生疾苦。
“那宋奶奶的先生叫什么名字？”
容叙：……
“你怎么对宋爷爷的事情这么感兴趣。”总觉得不像她的性格。别看她笑的单纯无害，可她眼底漠视一切的冷却是根本藏不住的。
“就是想知道，什么样儿的一个人，能让宋奶奶一直等待。”繁星也不解释，脸上漾着憧憬又好奇的神采。
容叙轻笑，只当她是憧憬爱情的小姑娘，想了想道“好像是叫宋忠清吧。”
宋忠清……
繁星在心底念着这个名字。
回程的路上，容叙到底当了回人，没有再把车开的跟要亡命天涯似的。
军区大门口例行检查。
容叙刚下车，繁星这边儿就凑过来一个皮肤黝黑呲着一口大白牙的脑袋“嫂子好！”
繁星：……
容叙：……
容叙黑着脸绕过车头，一脚踹了过去“滚蛋！”
“老大，我没跟你说话，我找嫂子呢！”这个皮肤黑不溜秋的精神小伙呲着大牙躲开容叙的脚，嘎嘎乐道“谁不知道老大有媳妇儿了。怎么还藏着掖着不给人看啊！真小气！”
噗嗤！
繁星没绷住，笑的眉眼弯弯。
这个黑皮小子直接就看呆了……
容叙在一旁，看着他那副丢人显眼的样子，黑了脸。上来就一脚踹他屁股上“不许骚扰妇女！小心我给你警告处分！”
黑小子揉揉屁股，龇牙咧嘴的控诉“嫂子，你看老大！他公报私仇！”
繁星笑的眉眼弯弯，打趣道“好的，收到你的举报，回头给你报仇。”
黑小子乐了，高兴地呲着大牙，声音洪亮“谢谢嫂子！”
容叙：……
瞧着这货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上去就要收拾。
黑小子也机灵，直接拔腿就跑。远远地还不忘嚎一嗓子“嫂子，记得给我报仇啊！”
容叙：……
繁星忍俊不禁，玩味的看着容叙：你这有点儿不得人心啊。
容叙：……
这小子，欠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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