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功勋子弟

　　“阿翁！”门外传来了一道声音，公孙贺猛地抬头一看，果然是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他连忙对着公孙敬声使着眼色，一旁的卫君孺也攥紧了手中的丝帕，神色凝重。

　　刘据闻声，也朝门外看去。

　　哦豁，这不就是自己的表哥，那个长安纨绔公孙敬声嘛。

　　他上下打量着对方。

　　只见眼前的公孙敬声身材挺拔，容貌英俊，身着一袭淡黄色的长袍，腰系玉带，走起路来环佩叮当作响，甚是悦耳。

　　他的外貌在长安城一帮贵公子里也算是中上水平了。

　　这倒不稀奇，公孙贺原本就是北地义渠人，生得人高马大，容貌深邃，而自己的姨母卫君孺，年轻时的相貌和卫子夫差得不太大，也是个美人坯子。

　　怪不得自己那个姐姐会看上这家伙，还做出有悖人伦之事。

　　刘据一想到这，嘴角微微向下一耷。

　　善于察言观色的卫君孺见到自己的外甥这番表情，还以为是儿子的姗姗来迟惹得太子不快。

　　她狠狠瞪了一眼公孙敬声，随后对其使了个眼色。

　　公孙敬声看到父母神色这般凝重，一路低着头，加快了脚步朝屋内走去。

　　他走进屋内，发现太子刘据竟然也在这。

　　回来得这么快吗？！

　　公孙敬声心下一惊。

　　太子前段时间不是跑去河东，又转去敦煌治理蝗灾去了吗，怎么现在又出现在了长安城。

　　“殿……殿下……”公孙敬声连忙对着座上的贵人行了个礼。“敬声不知殿下今日到访，不然绝不会出门……”

　　他正想为自己的不在场找些理由，不料刘据出言打断了他。

　　“表兄，你腰间……”

　　公孙贺连忙转头一看，只见自己儿子腰上露出一截粉色的汗巾，似是女子的私人用物。

　　公孙敬声也低头一看，起初还以为沾了什么东西。

　　直到他定睛一看，顿时吓得汗毛倒竖，手忙脚乱地把它塞回腰带中。

　　这该死的阳石公主。

　　他在心中咒骂道。

　　什么时候偷偷塞进去的，害得自己在太子面前失仪。

　　刘据抿了一口小酒，玩味得看着自己的表哥，他心中似乎早已有了答案。

　　“殿下，啊……不是您想得那样……”公孙敬声连忙摆手示意道，他此刻疯狂地在脑海中搜罗着各种借口。

　　公孙贺两夫妻的脸也黑了起来，自己儿子在外和女子狎戏，耽误了回府见太子的时辰，这让老两口怎么下得来台阶？

　　“表兄不必这样，孤只是顺道上门拜访罢了，并不是来聊什么公事的，快坐。”刘据缓缓开口说道。

　　公孙贺和卫君孺闻言，脸上的表情稍稍舒展了些。

　　公孙敬声听到这话，也朝刘据点了点头，缩了缩脖子，乖乖坐到了一旁，半晌不敢出声。

　　“殿下一路从敦煌回来，真是辛苦了。”公孙贺率先开口打破了尴尬，他举起一杯酒，朝刘据敬道。

　　说罢，他又小心翼翼地问道。

　　“可去石大人府上看过了？”

　　刘据喝了一口酒，点了点头。

　　“孤刚从老师的家中出来，可惜，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真是多事之秋啊。”公孙贺叹了口气。

　　他亲自朝太子杯中倒了些酒，接着说道。

　　“如今朝中的人事调动也是颇为频繁，听说陛下有意让石庆的儿子石德辅佐您？”

　　“嗯。”刘据应道。

　　石家作为开国功臣之后，向来以孝顺严谨的家风闻名，在长安更是地位显赫，光是家里人做官到两千石的就有十三人。

　　可惜，自从石庆死后，石家的家风日益败落。

　　而那个石德，更是个草包，先是获罪贬为庶人，后来又窜唆太子在巫蛊之祸中起兵，给酷吏和宦官集团留下了口实。

　　刘据盘摸着手中的耳杯，没有对此事做出过多评价。

　　公孙贺察觉到了他的想法，心下一动。

　　看来这石家，自从石庆走后，便没什么有本事的人能入太子青眼的。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公孙敬声，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真不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什么时候能争点气，让太子提携提携他。

　　如今的公孙敬声，虽然有太仆之职，但在朝堂和军方并没有什么突出的功绩和威望。

　　这么下去，肯定不行。

　　且不说卫青的儿子——卫伉，在太子的扶持下去了敦煌，就连赵破奴的儿子也被太子带在身边，跟着去治灾。

　　这孩子可只有九岁啊！

　　公孙贺看着自己二十六七岁、年纪堪当赵安国父亲的好大儿，恨恨地摇了摇头。

　　“殿下，臣也愿意为您分忧。”公孙敬声站了起来，高声说道，对着刘据敬了一杯酒。

　　卫君孺欣慰地笑了笑，对着自己的丈夫也使了个眼色。

　　如今的公孙家，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虽然丞相这个职位有风险，但是好歹也是百官之首。

　　再加上公孙贺武将出身，此前又有追随刘据南下攻打身毒的功劳，此刻在朝堂中的声望可谓是水涨船高。

　　而自己又是太子的姨母，搁着有这一层关系在，怎么也能给点自己儿子机会吧。

　　她笑着看向刘据，而对方也微微勾起嘴角，看着公孙敬声。

　　“哦？”刘据玩味地说道，“表兄对自己的前路可有何打算？”

　　一听到这，公孙敬声双眼一亮，他看向了自己的父母，只见公孙贺夫妇也正微笑着看着他。

　　“回禀殿下，臣欲前往西域历练一番，跟着赵将军做一番事业出来！”

　　正好，还可以摆脱阳石公主的纠缠，最近她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公孙敬声心里这么想着，期许地看向刘据。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此刻的刘据却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现在的大汉，谁不知道西域这个地方已经成了一块肥肉。

　　无论是徙民屯边，还是对外作战，朝廷的钱犹如流水般哗啦啦地朝这个地方拨去。

　　自然也不乏有心人盯上这里的肥缺。

　　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姨父一家竟然也有这种想法。

　　刘据在心里苦笑了下，随即又缓了过来。

　　这种事想来其实也不算稀奇。

　　看看那石家，从汉高祖时期就侍奉在朝，祖上恭谨谦卑，做事严谨，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而他们的后人呢？在纸醉金迷之中逐渐丧失了本心，踩在先人的功绩上成为了长安城里高高在上的肉食者，满眼里只有掠夺与侵吞。

　　后来的霍光，一手主导昭宣中兴，功劳堪比伊尹，可霍家人呢？

　　如果说他们凭能力为大汉做出过贡献，倒也罢了，可是这些人没什么本事，又做着侵犯朝廷权益的事，那就说不过去了。

　　公孙敬声这家伙，他再清楚不过了。

　　当年巫蛊之祸的导火索就是他，此人侵吞了北军一千多万军费，才扒拉出后续一系列的事来。

　　刘据看着眼前的公孙敬声，脸上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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