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一个重要的猜测
这场会议最终以大票数通过了全面介入的结论,各个机构分别被分配了相关任务,己方与塞官方发起了紧急沟通,确定将以独立顾问的形式为Srbija提供技术顾问服务。
这部分的服务包括但不限于媒体、物价、供应、物流,其中当地的中建集团将会调动全部闲置工程机械,恢复因暴雨阻塞的通向贝尔格莱德的道路。
同时,腊梓柔所在的新闻媒体也将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对当前粮食市场的真实现状进行调查和报道,目的在于驱除民众恐慌,避免踩踏性抢购。
会议结束之后,腊梓柔与付媛回到了代表处,在确定了分工之后,付媛留在代表处内组织人员进行准备工作,而腊梓柔则独自前往市场,准备启动调查,寻找证据。
然而,随着调查的深入,她却越发感觉到了情况的危急。
现在市场上几乎所有的商店、超市和粮食交易店铺,它们的库存数量,都已经低于警戒线了。
按照她对已经走访的店铺粮食库存的统计,这些粮食最多只能支撑整个贝尔格莱德6天的消耗量,如果6天之后还没有粮食运入,那么整个城市将极有可能陷入饥荒之中。
不是所有人都会在家里囤积足够的粮食的,尤其是在这个以面包为主食的国家,大部分人都倾向于直接从市场上购买成品食物,如果有一天面包断供,那么整个市场的秩序将会瞬间崩溃。
许多居民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还在营业的食品店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腊梓柔在一家一家的向店长询问,把店铺原料供应商的名字全部记录在本子上。
随后,她又按照本子上的名字前去拜访那些原料供应商,从那些供应商口中,她得出了不同的结论。
规模相对较小的供应商确实同样缺少存货,他们也正在为这件事情焦头烂额,甚至恨不得亲自带上工具去抢修贝尔格莱德的道路,但事实上,在他们心里其实隐约也已经有了判断。
粮食供应的紧张,不可能是因为道路阻塞而引起的。
有人掐断了从批发到零售的路径,有人在大规模地囤积粮食。
走访了足足7家供应商之后,腊梓柔最终来到了当日目标的最后一家,而刚刚走进这家供应商的办公室,她立刻就发现了不同之处。
这家名叫阿尔贝利的粮食商店,它的负责人,表现得过于淡然了。
腊梓柔在对方热情的欢迎下坐到了负责人的对面,随后开口问道:
“德斯蒙斯先生,我是华夏驻Srbija的记者,今天拜访您,是想向您提几个问题,希望您能给予相应的帮助。”
德斯蒙斯满脸微笑地点点头,回答道:
“当然,当然,华夏是我们的朋友,这一点小忙我是绝不会推辞的......您想要问什么问题?”
腊梓柔翻开手里的笔记本,停顿片刻后开口问道:
“我的第一个问题是,您是否注意到了现在贝尔格莱德市场上粮食短缺的状况?”
“当然,当然。”
德莱蒙斯稍稍调整了坐姿,将桌面上的烟灰缸推开后,直视着腊梓柔说道:
“我们对此也是烦恼不已啊.......现在市场上的粮食价格已经上涨了接近三倍了,如果在这时候我们能有足够的粮食抛售,肯定可以获得不少的利润。”
“但是太可惜了,我们实在是没有存货。”
“您也知道,因为前几天的暴雨,通往贝尔格莱德的道路和水运已经全部阻塞了,区域上的粮食根本运不进来,再加上国际粮食价格上涨,许多区域的供应商都选择直接把粮食运到国外,我们想要用低价收购已经很困难了。”
听到他的话,腊梓柔微微皱起了眉头。
对方说的确实是事实,因为国内外粮食价格的倒挂,Srbija的农民更倾向于把粮食直接出售给出口商,这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Srbija粮食价格的上涨。
但问题是,Srbija的粮食出口是有配额的,哪怕官方对出口的管控再怎么不力,也不应该出现连首都都供应不足的情况。
唯一的理由就是,官方误判了形势,配额设置得过高,没有预判到国内会出现大规模粮食囤积的情况。
但这样的粮食囤积是谁做的呢?
显然,他就坐在自己的对面。
“所以,您的意思是,现在的粮食短缺与您无关?”
“当然,当然。我们不希望出现粮食短缺,因为那是与我们的利益不符的。”
腊梓柔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随后继续问道:
“好吧,也许确实如此。那么,我想问一问您,您的仓库里现在还有多少存货呢?”
“大概还可以支撑一个星期的出货量----不过,一个星期之后,我们的粮食通路也应该打通了吧?”
“这不一定。”
腊梓柔在笔记本上记录下一个数字,随后继续问道:
“我能向您了解一下,你们目前的仓库位置吗?”
“当然,仓库就在我们的身后,如果您有兴趣的话,我可以立刻带您参观----不过里面的粉尘很大,像您这样美丽的小姐,最好还是不要去看了。”
“那么就如您所愿。”
实际上腊梓柔也并没有打算去他们的仓库实地调查,她知道对方不可能向自己展示真实的存货,这样浪费时间没有意义。
她真正想要搞清楚的,是对方之后的策略。
在贝尔格莱德的道路打通、其他区域的粮食可以畅通无阻地运入首都之后,他们会采取什么样的方法,来进一步抬高粮价?
继续囤积吗?
这应该是不可能的,因为官方的动作虽然迟缓,但总归不会对他们放任不管,一旦贝尔格莱德面临全面危机,官方采用强硬手段下场之后,这些粮商的所有打算都会落空。
这也是为什么前期大量收购粮食之后,他们普遍采用了酿酒的方式将粮食消耗掉,因为他们自己也预料到了官方之后可能会采取的制裁措施。
停顿片刻之后,腊梓柔继续开口说道:
“我能否自己在这里逛一逛?您知道,我是个记者,我需要更近地去接触我的采访对象。”
“当然没问题,您请自便----如果不需要我的话,那么我是不是可以......”
“没问题,您去忙吧。”
说完后,腊梓柔起身与德莱蒙斯告别,在后者离开之后,她将整个公司的区域全部巡视了一遍,拍下了她认为所有可疑的细节。
这个过程里,她没有受到任何阻挠,似乎所有与囤积粮食相关的证据都已经被妥善地隐藏起来,然而,等她回到代表处,对相机里的照片逐一进行检查时,她却发现了另一种不同寻常的东西。
不是粮食,而是安保。
这个公司的安保人员,相比起贝尔格莱德的其他粮食公司、甚至相比起其他的重要场所,都显得有些太多了。
几乎在每一张照片中,她都可以看到那些安保人员的身影。
这很不合常理。
Srbija曾经是一个不禁枪的国家,但在近年来已经实施了枪支管制,民众持枪率已经有了大幅下降,官方对社会秩序的控制已经达到了相对较高的水准。
哪怕在粮食供应短缺的情况下,最多也就是出现一些抢购潮和小规模骚乱,但等到官方调集储备粮食进入贝尔格莱德之后,这样的骚乱的规模应该会被控制在极低的范围内。
因为对这样一个国家来说,粮价上涨也许会在短期内极大地伤害国民经济、给民众生活带来巨大困难,但农业和经济的底子在那,绝对是不至于饿死人的。
只要不饿死人,就不会有人主动去打死别人----这是非常简单的逻辑。
可是,德莱蒙斯的安保水平,显然是按照“可能打死人”的标准来配置的。
在他们的预期里,接下来因为粮食价格上涨导致的骚乱,一定会死人。
那么,要造成这样的骚乱,就必然需要更强的推动力----来自外界的、在极大程度上放大民众恐慌的推动力。
腊梓柔突然感受到一阵凉意升起,她似乎猜到敌人想要做什么了。
他们根本就不满足于仅仅是拉高Srbija的粮价,而是要将Srbija,变成第二个阴都!
只有这样,才能逼迫华夏用最直接的方式出手援助。
在自己的盟友大笔大笔亏钱的时候,华夏可以静静地看着;但自己的盟友一旦开始死人,华夏必然不能坐视不理。
这是一个连环计,而要做到这一点,那个推动力......只能是......
她猛地冲到电话前,拨通了那个早就已经熟记于心的电话,随后立刻汇报了自己的判断,在短时间的沟通之后,这一通电话的内容被迅速转回了国内。
在短短的4个小时之后,浩瀚太空中的多个卫星变轨转向,将它们的视线转移到了这个小国的上空。
一张接一张的高精度照片被拍下,随后又被传递给了专业的分析人员,这些分析人员基于卫星图像上出现的那几架无比熟悉的飞行器,做出了他们自己的判断。
敌人在Srbija的隐秘谋划,就这样暴露在华夏的视线中。
也许,兔子发现对方的动向是一种必然,也许这条情报在时间上只是提前了几天、甚至几个小时,但,这已经足够了。
.......
一天后,华夏,某大型军用机场。
一批12架改型Y-20C做完了最后的起飞准备工作,按照顺序接二连三地拔地而起。
没有人知道在那巨大的机舱里装载的是什么货物,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将要飞往何处,但无论是机组成员、还是地面工作人员,脸上都流露出紧迫的神色。
而在远方的Islamabad,刚刚降落的6架腾龙战机,其中有4架也已经伴随着加油机重新起飞。
此时的腊梓柔还不知道,她的那一通电话,到底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什么样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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