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语
温絮刚泊车出来, 看到和隔壁邻居相连的小门站着一个扎着两个啾啾的小女孩，跟个糯米团子似的，特别是她为了能看到外面的情况把脸奋力挤在铁根铁棍, 小肉脸勒出两坨肉。
看到她，小女孩扬唇大笑，唇角边漩起两个梨涡, 清甜可人。
除了自家孩子，很少对孩子有好感的温絮都被她的笑容感化到。
“小梨花，有事吗？”她走到女孩跟前。
小梨花抬眼盯着眼前的大美女，“姨姨, 陈淮煦什么时候下课回家呢？”
温絮：“今天淮煦哥哥有课后辅导班, 可能晚点回来。”
小梨花笑容下去，干巴巴说：“好吧。”
不忍心见孩子露出这副神情, 温絮又说：“周末淮煦哥哥有空，到时候小梨花过来玩好不好？”
小梨花重重点头, 挤出可爱的双下巴：“那我和妈妈说！”
温絮伸手摸了摸她头，“好。”
家门被推开，男人扶着门把，手里还夹着一只黑色的压感笔，他食指抬了抬眼镜, 见到温絮含笑说：“我还以为我听错了。”
陈青玙的书房在二楼靠近后院的位置, 只听到院子里车子停放的声音，看了眼时间，心想应该是温絮下班回来了, 等了一会没听到门锁扭动声, 还以为家里来了别人。
温絮：“打扰到你了？”
匆匆赶来, 压感笔都忘记放了。
陈青玙走出门, “没。”
靠近才看到和妻子说话的是谁。
“王叔叔好！”小梨花礼貌打招呼，不忘拿出自己的招牌笑容。
妈妈说过，她笑起来比梨花还烂漫，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梨花笑起来比梨花还烂漫，而且漫为什么前面是个烂字，但妈妈也说不上来，就说很招人喜欢的意思。
所以她笑就对了。
温絮听到这个称呼，忍不住笑了笑。
陈青玙目光飘来，温絮立马清了清嗓子，假装自己没有笑他。
陈青玙蹲下来，耐心问：“我姓陈，小梨花可以叫我陈叔叔。”
小梨花蹙眉，回想干妈和妈妈的聊天内容，嘴里念念有词：“可干妈说你是隔壁家的王哥。”
温絮拍了拍陈青玙肩膀，“孩子还小，也不用纠正这种。”
陈青玙侧眸：“叫习惯了，就改不了口了。”
她想想也是，不说他，她也早习惯他圈里的朋友叫自己王嫂了。
“怪谁？”温絮淡声问。
陈青玙温声领责：“我。”
是他当初取笔名图方便，没考虑到这些。
瞧见小梨花脸上有一道黑色的勒痕，陈青玙用手帮她擦掉，小梨花目不转睛盯着他看。
心里有了个认知。
陈淮煦的爸爸比他还要好看！
想到这，小梨花又冲着陈青玙笑了笑。
心被孩子的笑容融化，他又摸了摸她脑袋，头发触感软软的。
此时屋里传来季暖的声音：“小梨花！你怎么没把小蛋糕吃完！”
小梨花望向家门口，走前对两人鞠躬，礼貌说：“梨花要走了，叔叔姨姨再见！”
然后马不停蹄跑回去。
看着孩子背影消失在家门口，陈青玙才收回目光，转头碰上微微挑眉的温絮，他不好意思咳了咳。
温絮：“看来淮煦要失宠了。”
陈青玙：“没有的事。”
温絮背着手，往家里走：“你看小梨花的眼神，可比看淮煦温柔。”
陈青玙想到调皮捣蛋的儿子，“你可别在他面前说。”
指不定要闹脾气。
“晚了。”温絮挡住门口，“我要不趁机上个位，不能让你独占孩子心中第一。”
陈青玙：“孩子心中你一直是第一。”
温絮：“不见得。”
陈青玙拉下她的手，搂着她往屋子里走，“在我心中也是第一。”
-
季暖刚把屋子收拾好，看了眼坐在凳子上吃东西的女儿，锤了锤腰，拎过一张凳子坐在她前面，说道：“傅嘉月，我们聊聊。”
吃得一嘴奶油的小梨花顿住。
一般妈妈叫她大名，就表示事情严肃，可能……还会被骂。
小梨花卖乖：“梨花刚才没吃完东西就乱跑，是梨花的错，妈妈不要生气，喝水。”
说完把自己用的小水杯推到她面前。
季暖垂眸，水杯上飘着一些蛋糕碎屑，估计是用吃的沾水玩了。
她板着脸先说：“这杯水必须自己喝完。”
不能养成浪费粮食的习惯。
小梨花不敢这时候忤逆妈妈，点头怯声说好。
季暖：“还有。”
她的手指着厨房外的客厅：“以后自己的玩具自己收拾。”
小梨花委屈咬下唇：“好……”
今天的妈妈有点可怕。
季暖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重，深呼吸一口气，劝自己不要生气。
家大了，给她撒野的空间也大了。
上个月回国后他们就搬进这套新房子。
是栋小洋楼，离傅家的别墅就几公里，窜门方便。
起初是打算买另一个区的，听到陈青玙偶然提及一次购房计划，她也跟参考，见环境优良，闹中取静，附近还有一所不错的幼儿园和小学，和傅斯朗讨论后就跟着陈青玙一块买了。
“还有。”季暖想，狠话都说了，干脆说个痛快。
而小梨花眼泪已经在打转了，又不敢擦，只能瞪着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见女儿这副模样心软退了一步，抽出纸巾给她擦脸，耐心说：“妈妈不是要说你。”
小梨花伸手：“那妈妈抱。”
季暖给她擦干净，抱到怀里，带着她去到客厅：“玩具是你的，玩完了，要收拾好，因为客厅不单单是你的。”
“爸爸不是给你买了玩具收纳箱子？它就是用来收纳玩具的啊。”
“妈妈我错了。”小梨花靠在她肩头，软声求饶。
季暖不说了，惯会卖萌的。
小梨花问她：“妈妈，我什么时候也能像陈淮煦一样去幼儿园啊？”
季暖：“想去？”
小梨花点头：“我想和爱酱她们玩。”
小梨花根本不知道这边的幼儿园没有爱酱。
“再等一年，我们小梨花就能去幼儿园了。”季暖说道。
这也是她头疼的地方。
在日本两岁就能去幼稚园，这边要等到三岁，不过幸好小梨花的生日在三月份，若是在九月，怕是要再等两年，不满年龄都没有资格入学。
小梨花是个热性子，喜欢和小朋友一块玩。
自从回国，她每天都会去小铁门等陈淮煦下课。
一个人站在铁门那，怪可怜的。
泱泱给她介绍了一些早教班，让她可以送小梨花过去，就是每天和一些孩子一块玩，在家也不会太寂寞。
明天带她去看看，要是喜欢，就给她报名。
季暖提议：“我们去接爸爸下班怎么样？”
小梨花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芒：“真的吗？”
季暖说去就去。
“去自己洗个手，妈妈换身衣服。”季暖放她下来。
小梨花乐呵呵地去洗干净黏糊糊的小手，乖乖站在玄关等季暖下来。
季暖换了身棉麻的裙子，搭配温柔紫的开衫，给小梨花加了件外套，五月的京都天气不算特别热，太阳一下山，温度就会下降，怕孩子着凉。
小梨花拿了几颗糖，跟宝贝似的护好，笑说：“等会给爸爸吃，要和爸爸说辛苦了！”
季暖开车，透着后视镜观察女儿。
怪不得傅斯朗对女儿毫无招架，甚至面对大问题前都要向女儿妥协。
她把车停在单位附近的商场，打算直接在这边吃完饭再回家。
牵着才到她小腿的女儿走在路边，顺便给她说交通规则，秉承还小就要给她养成良好的出行习惯。
小梨花看到有人卖氢气球，闹着要一个狗狗的。
季暖掏出十块钱，在她眼前晃了晃，“梨花看好了，这十块钱花出去，这周的冰淇淋都不能吃了。”
小梨花现在哪里管得住冰淇淋，她只想要小狗狗。
季暖能想到当告诉她这周没有冰淇淋会什么表情，估计要从家里哭到院子，要宣告全小区她的委屈。
买好气球，准备找家咖啡厅等傅斯朗下班，给他留言地址，让他直接过来就好。
“暖暖？”
一道女声把她叫住。
季暖回头。
看到穿搭精致的白沄敏。
她愣住，没想到会碰到白沄敏。
自从那年初一从她家离开，就没有再碰到过，季暖甚至想是可能因为她们缘分特别浅吧，所以偶遇都不会有。
她虽然外表上整洁端庄，岁月还是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脸上的皱纹明显了，眼神也没有从前亮了。
季暖没有开口叫人，就这么站着。
她已经不知道要怎么称呼白沄敏了。
心底不愿意叫她妈。
“妈妈，你抱我好不好。”小梨花感觉她离小狗狗好远，去高一点的位置就能碰到了，才叫季暖抱她。
白沄敏也注意到季暖脚边的女孩子。
和季暖很像。
是她的女儿。
季暖俯身把她抱好，扯下气球塞到她怀里。
小梨花笑着说：“谢谢妈妈。”
季暖：“不用。”
孩子还有两个梨涡……
这个和她一样。
白沄敏突然感到愧疚。
“这些年不见，你都有孩子了啊。”白沄敏瞬间变得尴尬。
季暖点头，“如果没有事我先走了。”
白沄敏有很多话想说，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
貌似，她已经没有任何身份去关心季暖了。
季暖抱着孩子往咖啡厅走去，小梨花看着陌生女人一直盯着她们看，好奇问：“妈妈，她是谁啊？”
季暖温柔望着自己的孩子：“陌生人。”
小梨花：“那她为什么要那样看着妈妈？”
季暖：“不知道，或许又是因为迟到的悔意吧。”
小梨花听不懂，“爸爸说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妈妈不要再理她了哦！”
季暖微笑：“好。”
等到傅斯朗过来，见她在在沉思，问她怎么了。
季暖告诉他遇见白沄敏的事情。
傅斯朗用湿纸巾给女儿擦手，一面问她：“没怎么样你吧？”
季暖摇头：“简单问了两句。”
她调出微信，最后把白沄敏删了。
傅斯朗见了，说：“删了？”
季暖轻松笑说：“早该删了。”
以前心底可能还存有侥幸，一直留着。
“是生气了？”傅斯朗猜。
季暖望着街道，长叹一口气：“以前我不懂她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对我。”
收回目光看着活泼可爱的女儿，“我做了妈妈之后就懂了。”
“正因为我懂，我觉得她对我太狠心了。”
她恨不得给小梨花全天下最好的一切，她深深的爱着自己的孩子，所以无法理解白沄敏要抛弃她的心理。
做过女儿，她渴望母亲的爱，所以她对小梨花好。
做过母亲，她更懂孩子需要她的爱，所以她更想要对小梨花好。
“没事。”傅斯朗深深地看着她，“以后有我和小梨花。”
季暖放下了心中的担子，“好了，不说这些了，去吃饭吧。”
别的其他已经和她无关了，现在她有自己的家庭，爱她的丈夫和爱她的孩子。
人生早已焕然一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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