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东离都郡唐家，大房长子唐显正在书房与他的父亲商议。
“儿子听闻长孙先生不日应邀前往上陵郡正德书院讲学，同行的还有徐王两位名儒大家，儿子想着机会难得，不若让唐展也去正德书院历练一番。”
“上陵郡离东离都郡路途遥远，展儿性子跳脱，只为求学，岳山府也未尝不是个好去处。”
唐显摇摇头，“岳山府只收高官显贵之后，奢靡攀比之风渐长，逐渐失了单纯求学上进之意，长孙先生正是因此才借口求去，此行虽路远，但若唐展能得长孙先生的青眼，吃些苦也是值得的。”
唐父颇感欣慰，长子不过十五便能思虑周全，甚至开始为弟弟筹谋，实属难得。
“此事你做主便是，展儿素来听你的，只是他与倩倩自幼要好，这一去，倩倩怕是要哭鼻子了。”
思及妹妹唐倩，唐显的神情软下来，“我会去跟她说，倩倩一向懂事，定能想明白。”
唐展在唐家大房排行老二，脾气直爽豪气，爱憎分明，但也因此过于执拗，故唐显想送他出去磨磨性子，且近来，唐展与唐倩太过要好，在唐展看来稍稍有些不务正业。
唐显知道唐倩并不是他的亲妹妹，他的妹妹走失的时候他已经记事，如今的记忆里仍旧有个奶呼呼的小团子的身影。
只是这么多年来，唐家已经再没有人去提这件事，仿佛唐家的女儿始终都是唐倩一样。
出了书房，唐显在半路上正遇见了唐倩，她手里提着一个黑色雕花的漆木食盒，笑吟吟地站在假山旁等着自己。
“大哥，我就猜你还没出门，我做了绿豆百合汤大哥尝一尝？”
唐显与她去了旁边的凉亭，唐倩不用丫头动手，亲自把汤取出来放到唐显面前，脸上的笑容极尽讨好。
她这位大哥，上辈子可是个厉害人物，一路平步青云高官厚禄，光耀唐家门楣，也是因为他，自己嫁的那人才始终有所忌惮，不敢为那些被自己处置的小妾辩驳。
唐倩这些日子花尽心思只为了拉近跟大哥的关系。
上辈子，另两位哥哥始终站在自己这边，对唐小棠从不假以辞色，偏偏大哥总会被唐小棠可怜兮兮的模样唬住，就连唐小棠那门亲事，也是大哥给她选的。
唐小棠凭什么？
如今她要做的，就是抓紧时机让大哥只承认她一个妹妹，让大哥只愿意给自己铺路，只要大哥疼她，她往后的路必然一片平坦！
绿豆百合汤清润可口，唐显慢慢地喝了一小碗，“有劳妹妹。”
“大哥喜欢往后我日日给你做。”
唐倩笑得无比乖巧，唐显心中安慰，也难怪爹娘疼她，倩倩确实是个让人喜欢的孩子。
“过些日子，家里会让唐展去上陵郡的书院念书，有你在家中承欢膝下，我就放心了。”
唐倩的脸色瞬间变了变，上陵郡，她记得唐小棠就在上陵郡辖区内的一个小镇子上。
前世二哥似乎确实也离家求学，但那会儿她压根儿没注意去的是哪里，竟然是上陵郡吗？
“咱们东离都郡不是也有极好的书院，二哥天资斐然，不拘在哪里都能有所建树，何必去那么远的地方？”
唐显无意与她解释太多，只说此事他心意已决，“他性子桀骜不驯，此番历练对他只有好处。”
唐倩很快恢复了神色，若是大哥去上陵郡她定是要尽全力劝的，二哥她却是不怕，上辈子二哥从始至终都只维护她，哪怕唐小棠在二哥面前落泪二哥都不会多看一眼。
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既然如此，二哥何时启程？我去帮二哥收拾行囊，出门在外可不能让二哥受委屈了。”
唐倩甜美乖巧的模样，让唐显露出浅浅的笑容，只是须臾便收起，起身往府外走。
他也很喜欢唐倩，有她之后，阿爹阿娘的笑容都多了不少，家中因为妹妹走失的阴霾被驱散，恢复原样，只是他总是偶尔会想，他的妹妹如今又在何处，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是不是跟唐倩一般锦衣玉食备受宠爱，是不是也如她一样天真烂漫无忧无虑？
家中不允许再提妹妹的事，担心勾起爹娘的悲痛，也没人再继续找妹妹，唐显对此只能将异议藏在心中，想着待他再有些能力，便瞒着家里人自己去找一找，权当是安抚心中的遗憾。
……
秦大川得知自己也要跟着去上陵郡，如遭雷劈。
他肉呼呼的脸上全然是不敢相信，“为、为什么！我这些日子也没有犯错啊，为什么要送我去上陵郡！”
秦老爹劝他不要挣扎了，“你阿娘的意思，她也是为了你好，上陵郡的正德书院那是随随便便能去的吗？也是要花费一番心思的，若不是为了你，爹娘做什么费这些功夫。”
“我不去！”
秦大川不能接受，他今儿才幸灾乐祸地跟唐小棠道别，已经等着迎接没有被她阴影笼罩的美妙日子，不去！坚决不去！
“阿爹，我不去，不去嘛，我在私塾也能好好念书，我一定好好学，你帮我劝劝阿娘。”
“不去是吧？自己去跟你阿娘说。”
秦老爹耐心告罄，看着飞奔出去的儿子翻了个白眼，真是学不乖，非要接受毒打才肯面对现实，自己要劝得动早劝了好嘛。
秦大川眼角含泪地找到了阿娘，扑通一声直接给跪下了，“阿娘我不去上陵郡呜呜呜呜呜。”
秦夫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一旁施乔然将账本合上打算离开，被秦夫人制止，“不必理他，你接着说。”
施乔然于是继续跟秦夫人报账，态度自然的仿佛秦大川不曾出现过。
“又有几个铺面跟咱们定锦鲤娃娃的扇面，说是卖得极好，还有人来问可有类似的新颖花样，他们愿出高价购买。”
“不过有几家绣庄出现了仿品，我让人去买了回来，夫人您看。”
施乔然拿出几把扇面，秦夫人一一看过去，虽然没有秦氏绣庄的精巧，但相差无几，“花样这东西就是容易被仿制，因此才需要常常出新，让人认准了咱们秦氏绣庄的东西才是正经。”
“不过好的绣纹实在难找，如这般让人眼前一亮的更是难寻……”
施乔然顿了顿，“我想着，可否向唐家姑娘再买一两幅，之前我以为唐姑娘会找过来，只是并没有，若我们主动找过去，这价格恐怕是要再提一提，夫人以为呢？”
秦夫人的目光终于肯施舍给还在地上跪着的儿子，秦大川见他阿娘看过来，没由来地抖了抖，也不敢哭了，甚至后悔自己不该过来。
“男孩子动不动就往地上跪像什么话，起来说话。”
“哦。”
秦大川一骨碌爬起来，擦擦眼睛，就见秦夫人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让他过去坐，“阿娘问你，你之前可是经常去唐家玩？”
“我才没有跟他们玩！”
明明是他们算计自己的小金库，他还回回中招。
秦夫人点点头，那就是有了，“棠棠那孩子画画是不是真的很不错？上回你施姑姑只见着了画好的画，果然是她画的吗？”
这点，秦大川是无法否认的，他不情不愿地哼了两声，“她也就画画还有点本事。”
“有点本事？那你倒是也有点本事给我瞧瞧？”
秦夫人眉毛都竖了起来，秦大川脑子一抽，把唐小棠糊弄他的那套给搬出来了，“我、我也有本事的，我投胎投得好，那不也是我的本事嘛。”
秦夫人：“……”
施乔然：“……”
捏了捏鼻梁，秦夫人发觉秦大川这话还真没法反驳他，可不就是运气好嘛，算了算了，谁让这是自己儿子呢。
“先生布置的字写完了没？还不快去写！”
秦大川条件反射地跑出去，回神才发觉阿娘竟然没有骂他，唐小棠那套歪理邪说居然还真挺管用。
“啊……，我是来干嘛来的？”
秦大川又哭唧唧起来，他不要去上陵郡，但是阿娘好可怕，不敢再进去了呜呜呜。
……
唐小棠正在为去上陵郡做准备，她在私塾的时候打着关心大哥的旗号去跟先生旁敲侧击，才发现要培养一个读书人有多不容易。
不光光是念书好就行了，想要出人头地，首先得有个好的恩师，再要结交志同道合的友人，否则天下学子千千万，无人推举哪儿那么容易出头？
不过大哥自身的本事毋庸置疑，剩下的，她来想办法。
为了自己可以愉快地咸鱼躺，前期努力些也是值得的。
卖美人图的金子还剩点儿，但上陵郡的开销不比在沐溪镇，她又不愿爹娘太过辛劳，就还是要卖花样。
秦家那里没人来问，唐小棠暂时也不打算找过去，主动送上门是会被压价的，她想着要不还是去了上陵郡，多找几家绣庄问一问？
“棠棠，秦家施姑娘来找你。”
唐小棠眼睛一亮，嘴角慢慢地上扬，好的，不用纠结了，金主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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