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①
“...........”
记忆中的朦胧逐渐消失不见....
脑海中曾经存在过的思绪仿佛都变成最久远而难忘的回忆....
脸上忽然有种冰凉液体流过的感觉，柳娅伊这才猛地睁开眼，似乎心中的点滴惊悸还未散去。
她轻轻咳嗽着，躺在凹凸不平的大地上。视线所见到的——先是漆黑而又昏暗的乌云覆盖天穹、雨点在风中起舞的世界。
随后...是一位撑着红色油纸伞，正蹲在她身旁的少女。
少女有着一束棕灰色的秀发，梳着长而散乱的马尾，束有彼岸花和银铃的大蝴蝶结绑在辫根处，那殷红的花瓣随风摇曳着，发出细微的声响，隐隐中似乎能闻到某种清香...
——某种孤独而又永恒的清香........
她并不和梦中见到的芙兰莹长得相似。不过，即使如此，那令人痴望的美艳和难以抵抗的诱人身材也和芙兰莹不相上下，仿佛久远的长春桜一般妖娆而高洁美丽。
少女正饶有兴趣的看着躺在地上的柳娅伊，那双淡灰色的眼瞳仿佛要将柳娅伊的灵魂贯穿一般。
她正撑着红色油纸伞，替柳娅伊挡下了从灰白色天穹洒落而下的雨滴.....
似乎是发觉到柳娅伊已经醒来，她这才站起身，轻笑着问道：“哦呀？终于醒了么？妾身似乎从你的记忆里看到了很多有趣的东西呢.....”
“......”柳娅伊有些愣神地望着她，随后才缓缓坐起身，用手揉揉眼，尽管地面上的水花早已将柳娅伊的裙摆打湿.....
又环顾一圈四周，柳娅伊这才发现自己正待在一大片废墟当中....
房屋已经没有了颜色，横七竖八地斜靠在碎石上，大地被渲染成凝重的灰白，孤独的布帆无力的随风飘荡着，天地安静得只有雨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安静得就仿佛这个世界已经被毁灭了一般。
柳娅伊面无表情地歪歪头：“这是......哪？”
“这是你所居住的城市——卯蝶町。”撑着红色油纸伞的少女平静地回复道。
“你是......谁？”
“妾身是镜月梦香...你想叫妾身梦香还是镜香都可以噢。”
“我们...认识吗...？”
“很早之前就认识了......很早...很早很早之前...在你还没有出现之前。”
“这是...谜语吗？”柳娅伊歪歪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她，脸上写满了疑惑和古怪，那样子令人爱怜。
镜月梦香摇摇头，神秘地微笑着说道：“你就当作是一个谜语吧，柳娅伊...当世界之轮开始转动，平静，结束了，随着那警报的响起，一切便会始于雨中，终焉雨时...”
柳娅伊莫名其妙的点点头，但也没有怀疑什么，而是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先看了看自己白嫩纤细的小手，随后望向水坑中倒映着的身影...
水坑犹如镜子般澄澈，唯有雨滴散落之时才荡漾出阵阵清波，让水中的世界化作模糊。
她怔怔地看着，因为水中倒映着的自己——是一位银色头发的少女，一位她再熟悉不过的少女。
一位曾无数次在梦中见到的，站在彼岸花海回首一笑的少女。
一位曾出现在扭曲磁暴最中央，在暴雨中孤独飘荡的少女...
当梦醒时分，当知晓一切之后，他最终——还是变成了柳娅伊真正的样子。
“果然，我还是变成这样子了......柳娅伊。”
她自言自语地说道，随后又看了眼自己凹凸有致的身体，忽然摇摇头，此时的她仿佛已经没有了感情和灵魂，只是木讷的活着。
柳露锥最深沉而又甜蜜的梦醒了，自然，柳露锥也随之消失不见...
而自己，则变回了柳娅伊真正的样子，变成了女孩。那个从和柳露锥相见之后就一直待在她身边，呵护着她的小男孩，那个哥哥，已经随着梦的结束而永远消失不见......
但，他的心里很清楚——自己不是柳娅伊，自己也不会是柳娅伊，自己只是梦中的一块碎片而已。
柳娅伊痛苦的摇摇头，随后面无表情地望向灰白色的天空，淡淡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果然...我，终究只不过是柳露锥意识里的一块碎片。当梦醒时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虚无和痛苦而已...吧...”
随后，她又转过头来，看着那个挂着神秘笑容的镜月梦香，忽然又开口问道：“吶...镜月梦香，你知道...之前那些诡异的怪物到哪里去了吗？那些...也是虚假的梦吗？”
“....？你在说什么？妾身不怎么明白。”镜月梦香歪歪头，疑惑地说道，“那些诡异的怪物是真实存在的，怎么可能会是梦那种虚幻的东西？你看不到怪物，那是因为全部都被打跑了。”
“被打跑了...那种恐怖的怪物......怎么可能会被打跑......？”柳娅伊疑惑的看着她。
但镜月梦香只是得意的笑着说道：“但就是被打跑了，不对！应该是被娅神的力量所吓跑了。”
“娅神.......”柳娅伊愣了一下，表情随之变了变，满脸警惕地看着镜月梦香，“娅神.....你知道娅神......果然，你也不是什么正常的人类吧？”
娅神是什么，其实柳娅伊自己也不太清楚，但在芙兰那古老没落的记忆碎片中，娅神仅仅只用一击就能让大地变成海洋，群山变成深渊的力量，她可是亲自感受到了。
这种程度的存在已经不能被称之为怪物，她们应该是某种古老传说中镌刻着的创世神灵吧。
某种，几乎超越了科学限制的无上存在...
“...唔...妾身...”
镜月梦香语塞了一下，随后轻呼口气，微笑着摆摆手，平静说道，“妾身...妾身姑且算是将所有黑庭怪物全部打退的高中生娅神吧。别担心，妾身并不是坏人，当然，也不是好人。”
“你....就是娅神？可......”柳娅伊上下打量着这个比她还矮一些的少女，那白嫩柔软的脸上似乎还残留着几分青稚，“可......你看起就和普通的邻家小妹没有什么差别啊？”
“啊啦？娅神就一定得是那种身着华丽，高高在上的上古神灵吗？娅神从来就不会在意那些徒有其表的虚荣，因为虚荣繁华之下被掩埋着的，一定是数不清的底层黑暗。她们和正常的人类、正常的生命一样活着。唯一会令娅神在意的，只有万世万物‘平衡’、‘运转’‘消亡’与‘更迭’罢了，当然，还有最重要的议会。”
说着，她又拉了拉自己的衣袖，“这身校服还是妾身刚上高中时从你们人类学校里拿到的校服。虽然穿着有些不方便战斗，但穿起来很舒服，呜姆！妾身非常满意！当然就这样穿到了现在。”
随后，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扶起正打算站起来的柳娅伊。
光着脚丫的柳娅伊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这种高低不平的废土，但在不断调整中很快就站稳了。
她望着那早已破败不堪的废墟，灰色的乌云犹如无数张巨网将阳光死死拒之门外，冰冷的雨点在风中飞旋，只有远处那不见尽头的天际可以隐约看到淡黄色的光亮....
或许，当最后的幽梦化为泡影，记忆——已经被湮没，但彩虹，仍会在都市里出没...
忽然，她开口了，彷惶着开口了，声音如同雨般在冰冷的风中飘散：“吶......你能告诉我，你们...神明和我们人，究竟有什么不同呢......”
“........没有什么不同。”镜月梦香转了转油纸伞，也随之望向那被点缀成灰黄色的天际线，眼睛里似乎隐藏着淡淡的悲伤，“而且，说是神，但，娅神终究不是神，只是某种生活了非常非常久的生命而已。娅神在时间的吹残下，不断重复体会着痛苦，希望与折磨的循环。就像你们人类持续着必须要互相伤害的永劫轮回一样。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什么神明，那也只会给予人无尽的试炼，更何况，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神明的，只有数不清的妖怪而已...”
接着，她忽然转过身来，用纤指指了指柳娅伊的胸口：“这些妖怪就潜藏在你的内心之中......潜藏在内心里。渴望祈求神明，是因为人性中不必要的善与善的碰撞滋生了恶，恶与恶、善与恶的碰撞辩证着人性对救赎这一虚幻扭曲的渴望，正因为渴望得到救赎，所以才会出现虚幻的神明。人类虽有着崇高的外表，但更多却只有丑恶的心灵。”
“只是...正如死亡促进了人性的觉醒与对正义的追求一般。”
“是善与恶，滋生了恶与善。”
“是命运，滋生了反抗命运之人。”
地面上的水波轻微荡漾着，彼此的倒映亦在涟漪中飘散扭曲...
“..........”
听着镜月梦香的陈述，柳娅伊仍感觉彷惶而无助，就像一个人孤独地走在漫天冰雪之中。
她望着镜月梦香慢悠悠地走在前面，脸上出现了少有的复杂和疑惑，继续问道，“吶...那...有个人曾经问我......问我人生的意义是什么......你说...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镜月梦香摇摇头，似乎没打算回答她的问题：“这个问题只有自己才能解开，人生而短暂，对于妾身这样的存在而言，或许只要一睁眼一闭眼的俯仰间...人类文明就已经从兴旺到了灭亡，意义更是如同梦之花般虚幻。生如长江般久远的妾身不可能会知道。”
忽然，她猛地转过头来，淡灰色的眼瞳直直地盯着她，那冰冷的视线仿佛要将她的灵魂贯穿一般——
“而且，妾身相信你的心底也已经有了答案。你......是见到芙兰了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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