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 魔心
晶玄圣女痛苦的抱着头,哭得撕心裂肺,如杜鹃泣血,声声如诉。然而在场众人,却没有一个报以同情的。
神崎世家恨她恨得要死。
长生殿众人与己无关——虽然她们都是女修,但将心比心,晶玄圣女生了三个拖油瓶子女,全是靠着神崎世家的冰幻泉养大的。这一点,也不是什么秘闻了。
既接受了别人的馈赠,算是补偿了吧?
还哭天喊地,诉说自己有多痛苦,那一开始就摆明态度拒绝啊!
晶玄圣女哭完了,发泄了心中的苦恨,抹掉眼泪,只觉得心头一片畅快。
她是解脱了,这么多年来压在她胸口的大石头被踢开了,而寒尘……
他的命运就像直行的轨道,硬生生拐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
妖是,低贱的,愚昧的,原始的,狂躁的,嗜杀的,任何形容妖族的词语都不太好。寒尘做梦也想不到,他是一个妖族!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妖族血脉呢?本能的,他求助的看向父亲,他需要父亲鼓励!
他需要父亲斩钉截铁的告诉他,晶玄圣女都是瞎扯,根本不是她说的那样!
“父亲……求你!“
寒尘屈膝跪下,他已经没有力气支撑自己——信念一瞬间垮塌,也不过如此!
可寒澈只是眸光闪动,看他的眼神一如往昔。
“家主!“
“家主不记得了……“
“可是家主记得那个女子……“
“我想起来了,家主在天宸界时,的确交往过一个妖族女子,据说是半妖血脉!“
“此事我也有所耳闻,但……那半妖女子不是早就死了吗?“
“是死了,但她生前要是做了什么手脚……“
神崎世家的随从们看向寒尘,眼神一碰,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寒澈修行的功诀没别的大后患,就是经常会遗忘过去。当年的家主修为低微,顶多一转、二转,现在都是六转了,等于三四次的记忆清空,都没把那个半妖女子存在的痕迹清楚干净——这是何等的深情?
深情若此,帮她抚养她的孩童,倒是能理解了。
“不……“
寒尘双手捶地,高高的头颅低到尘埃里,脸上都是灰烬。然而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眼睛通红,“我不是妖族,我不是,我才不是……“
他疯狂的冲了出去。
没有人拦着他。
只有天意,痴迷的看了一眼寒澈,就匆忙抬脚跟上寒尘。
有长生殿的弟子一直关注天意,发现她去追寒尘,偷偷做手势给长生殿主。长生殿主并不想天道宫日后迁怒自己,就暗中吩咐,将此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传讯给天道宫——腿长在天意身上,她们总不好阻拦吧?
况且天意的修为,也不是想拦就能拦得住的。
“寒家主,您看……哎,原本的喜事变成这样,我们也不想的。不如婚事就此作罢!“
寒澈无可无不可。
不过跟着来的神崎世家使者们,各个都不愿意了。本来联姻是各取所需,现在倒好,之前的目的没达到,他们家的大公子又成了妖族之后……
这件事怎么也得给个交代。
长生殿众女修给气笑了,“要我们给交代?你确定没说错?“
“之前神崎世家名声如雷贯耳,都说何等谦逊高洁,如今一看,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甚至有女修脾性上来,打算赶走这群无赖。
长生殿殿主摇头,联姻不成,也没必要反目成仇啊!
“阁下之意呢,要什么交代?“
“我家大公子身世特殊,并在我们刻意隐瞒。“一位神崎世家的使者,口舌伶俐,舌绽莲花,没有道理竟然也被他找出道理来,“若没有贵殿的血龙石验证,他一生一世,直到死都是人族!这一点,贵殿信不信?“
有寒澈用自己的血帮其隐瞒,谁能闭着眼睛否认?
“是!“
“那他的后人自然也是人族,世世代代下去,等妖族血脉微乎其微,还有谁会发现这个隐秘?“
“好吧!“长生殿殿主觉得,自己有点软弱了,她只是不想树敌,并不想顺着对方的脉络往下走,“可能我们在验证妖族血脉的时候有些欠缺妥当,不过事实就是事实,有过欺骗就是欺骗。贵方打算更换一个联姻人选?可,但我们未必能找到愿意嫁过去的女弟子!“
若是嫡长子么,还能考虑一下。
现在换一个旁支的?那这边也可以随便出一个不受重视的女弟子,联姻是联姻了,可份量太轻,失去了联姻的意义。
几位神崎世家的使者果然大胆,交头接耳商量了一番,提出一个根本不可能拒绝的提议——“联姻者为我家家主!“
“什么!“
果然,这一句话惊到了长生殿殿主。
寒澈?
这一位,可不是普通的修仙者啊,能量大到什么地步——将一界之人传送而来啊!他救人无数,有大功德;察觉天宸界危机,有大智慧;苦心孤诣研究十几年传送阵,有大毅力!更别提他外貌出众,即使在美人众多的紫宸界,也是赫赫有名的美男子。
长生殿殿主顿时犹豫了。
联姻肯定是有好处,她当初才答应的。
现在对方给出了诚意,嫁到神崎世家就是主母了,对任何女弟子来说都是一项诱惑。
唯一的纠结点就是,寒澈心中有一个隐藏得极深的女子,早已深入骨髓,渗入心脉,那是后来者无论如何也踏足不了的地方。他不会给新婚妻子任何情爱,最多给与尊重。
这样,毫无疑问会牺牲联姻女子的幸福啊。
但另一方面,补偿也不会少的……
反复思考了许久,长生殿殿主还是下不定决心,便请神崎世家使者随从们暂时住下来。
两日后,接到消息赶来的寒洺赶过来了。
父子见面,相对无言。
寒洺只问了一句,“真的?“
寒澈点头。
随从赶紧从中转圜,“家主,老爷的意思是,不大可能吧!尘少爷每年都在参加祖宗祭祀,他要是血脉不纯,怎么可能这么多年没有被发现呢?“
“因为我用了血渡之法。“
“什么!难怪每到祭祀之日,家主的脸色就不大好看……“
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脸色发青的寒洺,随从吓了一跳,“家主,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若是此事一直没有揭露,那么若干年后,岂不是要把整个家族传到一个妖族之后了?“
“再往后,他娶妻生子,家族传给他的子孙。真正的寒家血脉,反而沦落为旁支。您是家主,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鸠占鹊巢?“
寒洺最痛心的也是这一点,万万没想到,寒澈竟然连一点家族大局都没有,竟然打算让那个妖女的儿子继承家业!
两父子借了长生殿一处偏殿交谈,长生殿殿主自然想尽办法偷听。但是任何灵器法器都有被发现的危险,而且会影响长生殿和神崎世家的关系。
所以用了一样完全无需灵气的,只要两样俗物,寻常又简单,放在面前外人都不知道干什么的。
说起来,这也是曾经长生殿一位炼器女弟子的发现,一根长长的棉线就能传递声音。
“什么鸠占鹊巢?“
“家主,您……您怎么明知故问。在您心中,难道其他族人加起来,都不如那个女人留下的一个孩子吗?这些年,你对尘少爷悉心关注,反而对亲生孩子不闻不问。这、这不是为父之道啊!“
“他们……是我的血脉,但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只有尘儿!“
“可他不是你亲生的啊!“
“孩子就是孩子。是不是亲生,不重要。“
这逻辑……
连长生殿主听了,都无语摇头。
失心疯了!除了失心疯,再也没有其他言词可以形容。
寒洺愤怒至极,和儿子寒澈闹得不欢而散。事后,他下了一个命令——杀死寒尘。
只有这样,才能一了百了!
“不要啊老爷,尘少爷毕竟是老奴看着长大的……怎么下得去手!“
“废话什么!他不死,以澈儿的倔强,还是会把家族传给他的。那时我死了,都不能闭上眼睛!“
寒洺调动之下,附近的神崎世家高手,遍寻寒尘——毕竟是看着他长大的,太了解了,很快找到踪迹,布置了埋伏。
黑衣蒙面,每个人下手之前都默默心理暗示,这是为了家族,为了家族啊!家主太不晓事,执意宠爱一个妖族之后,他们为了守护家族,也只能下此狠手了!
可惜的是,就如他们了解寒尘,寒尘同样了解他们啊。别以为不用平时常用的招数秘技,就能瞒过寒尘了。
当他发现要杀自己的人,竟然是看着他长大的叔伯,还有一些和他交往甚密的同族兄弟——不,两天前就不是了。什么都不是了。
他们是一群杀手,目的就是除掉他!
“你们……竟然要杀我?“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被发现了,为首的只能摘下面纱,“尘少爷,别怪我等狠心,怪只怪家主太疼爱你了。为了你,连亲生子女都排在其后。你不死,家主就只会在乎你一人。“
“胡说。父亲明明也疼爱寒意、寒卿、寒凝……“
“但家主亲口说,他们只是血脉后人,是他失忆后的血脉后人。只有你,你才是他的孩子。对不起了尘少爷,你必须死!“
“啊啊啊……我宁愿不要他的疼爱……“
没有寒澈一厢情愿,他生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妖族之后,如寒意,在神崎世家也能生存,就是多受点白眼罢了。他的亲人们,不会想让他去死!
寒尘骤然经受这么大打击,知道自己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了。心痛的无以复加。
“为什么啊!“
他仰天长啸,很想问问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他承受这么大的痛苦折磨!
急剧的心理变化,让他的状态非常不稳定。
寒尘的血脉……比较复杂,这么多年全靠寒澈用自己的血压制。
而现在,一来精神上的打击实在太大,大能能把人生生逼疯;再者他也足够成熟,到了激发血脉之力的时候。
他长啸一声,身上的衣服被撑破,四散离去。一头青丝如海藻般疯狂涌动,眼眸变得通红,嘴角也渗出一丝丝血迹。
很快,眼眸转为漆黑,海藻般的乱发也平静的飘荡下来。从他脚底,生出一股十分可怕的,光是站在他附近就心乱恐慌的气息。
没等这股气息升到脚踝,忽然从天而降一名素衣女子,她淡然的扫了一眼黑衣蒙面杀手们,一只手拉着寒尘就走。
寒尘的状态极其特殊,仿佛拔高到俯瞰终生的神灵角度,对待世间万物都没了敬爱、慈悲、喜悦之意,有的只是冷酷,理智。
“是你!“
“你有何求!“
天意将寒尘拉到长生殿的后山悬崖后,抱着他一起飘落在万丈之底。落下时,天意无事,寒尘也无碍。
若换了平时,寒尘肯定要震惊的,因为他还没达到这种修为,而现在呢,他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并且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只要他想!
他甚至生出可怕的念头,只要他愿意,移动平整座山脉也轻而易举!
“寒……尘……“
“这个低贱的名字,怎么配得上我?从今后,我要改名,我要改一个惊天动地的名字,叫什么好呢?“
寒尘嘴角邪魅一笑,眼神充满了恶意。
天意捂着胸口,发现自己的心在一抽抽的疼。
但是她面上在笑,听见自己说,“叫什么都好,只要你喜欢。“
“只要我喜欢?呵!“
冷笑一声,寒尘才不相信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人。连父亲都是假的,母亲也是假的,看着他长大的亲人们,想要杀死他。还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
他只相信你自己!
“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寒尘眯眼轻哼了一声。
看在这女子始终如一,他倒是不吝啬一点随手的小忙。
“我想,亲你一下。“
“什么?“
天意认真的看着寒尘,“你愿意吗?“
“无耻!“
寒尘脱口而出,随即眼神一闪,魔性大动,“有何不可?“
他主动捧住天意的脸,生涩粗鲁的对着她的嘴唇——
天意眼角有些湿润,一只手搂着寒尘对着他的后背,一只手对着他的心脏。
寒尘自然早有准备,要是天意打算对他动手,他也能立刻震断对方的心脉。
谁知道,天意只是运了天道宫灵功,将寒尘生出的魔心吸走了。
寒尘茫然的后退两步,噗通坐在地上,“刚刚发生了什么?“
魔性大发的自己,根本不是自己。
但他没有修炼寒澈的功法,自然记得发生过什么。
他惊悚的抬起头,就见天意脸上时而面色平和,时而狰狞,轮番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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