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长久陪伴
厉瑚瑛是极聪明的女孩,举一反三,闻言自然知道自己拐进了牛角尖。春熙本人,并没有要除掉林无伤的意思,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春熙若是记恨,早有几百种办法让林无伤死得悄无声息。
“可是,爹,我、我控制不了!一想到他曾经害得春熙服下毒药,春熙差一点就死了,我就难过的不得了。心口噗通普通的跳,不敢想、不愿想,想一下就心痛!“
厉岫岩沉默了片刻,“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何况,那时你并不认识她。“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无法接受!“厉瑚瑛的眼眶盈满了泪珠,“差一点,差一点我就在懵懵懂懂、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失去了她!太可怕了!“
“如果春熙从来没有出现在我面前,我会怎样?大概和以前一样,平平淡淡,无喜无悲,好像也不太坏。可是,那我连为她心痛的机会都没有了!“
一颗眼泪滚落,瑚瑛柔美的脸庞尽是哀伤,“我这几日做梦,都是梦到春熙躺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孤独寂寞。我想唱歌给她听,可是她不认识我!还问我是谁?“
厉岫岩安静的倾听,谁知道他背后的手已经紧紧握拳,忍了再忍,“瑚瑛,那是梦。现实是春熙虽然服下了毒药,但她早有准备,死又复生了——她身侧有忠心耿耿的下人一直保护着她。而且她也聪明、理智,知道如何取舍,将过去的一切全部抛开,才变成了如今仙门弟子春熙。“
“是!春熙又聪明,又可爱,她和我一见如故,我们是好朋友!不像梦中,我们相见不相识,连见面为朋友的机会都没有……“
厉瑚瑛倾诉完了心头的困惑和难过,渐渐的放下了执念——诚如父亲厉岫岩所说,春熙自己都没有要杀林无伤的意思,她要是一意孤行,反而惹得春熙不快,怎么办?
毕竟,她不知道春熙为什么要答应服下毒药的要求,也不知道春熙和林无伤之间曾经有过什么样的交往。
她没问,也不想问。
更真实的情绪是,她不敢问。
从女儿的闺楼里离开,厉岫岩的额头青筋差点爆炸,内心的阴云一直笼罩,杀心?不,此时此刻,何止是杀心?他连毁灭一切的想法都有了!
半个时辰后,春熙出现在书房内。她安安静静的坐着,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滴漏的水滴,滴答滴答的落下,足足落了一百滴之后,厉岫岩才转过身,目光如剑的刺向春熙。
若非为了女儿瑚瑛,他真想亲自动手,试一试“千刀万剐“!
“你对瑚瑛,做了什么?“
春熙抬起头,心平气和道,“关心她、体贴她,理解她,照顾她,按照城主您的命令,治疗她!“
“你给我闭嘴!“
厉岫岩怒火熊熊,拍了一下桌子,“瑚瑛、瑚瑛现在变了个人,她竟然对林无伤动了杀心,想要除掉林无伤!这是你的计策吧,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了离开问心城,为了摆脱我,你这是向我示威、威胁我你对瑚瑛的影响力么?“
“回禀城主,春熙自入城主府后,战战兢兢、竭心尽力,自问很好的完成了本职工作。瑚瑛,不仅人变得开朗了,也变得自信许多,便是有人当面多看她,背地里说她,她也能玩笑说起,不在意了。和春熙刚开始接手时,她的变化有多大,您是看在眼里!“
“当然,变化有好有坏。瑚瑛现在动了杀心——往好的方向想,她愤怒之后懂得自保了,将来若是受到欺负,也知道怎么做了。坏的方面,是可以控制的。这需要家长,您作为父亲来配合。我是大夫,我能治疗的终究有限,接下来才是最需要您的地方。“
“你绕了这么大的圈子,只是希望我放你走吧!“厉岫岩眯了眯眼。
“城主多虑了。想来您也知道,星门大符师长御景已经决定收我为徒,眼下还有点细节——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若我真的拜入星门,成为星门弟子,您要怎么拦得住我?我在问心城这三个月来,承蒙您厚爱,也和瑚瑛相处得如亲姐妹一般。“
“瑚瑛是个好女孩,她对我有种依赖,我实在不愿意他受到伤害。“
话说得动听,可明明白白就是在说:你敢动我吗?动我一下,你的女儿就不会原谅你!
厉岫岩衡量了一番,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女儿瑚瑛知道他下了狠手,说不定真要影响父女感情!何况还要得罪长御景,实在划不来。
可他的心,依旧是愤怒的,慢慢慢的火气无从发泄!
春熙拱手,“城主放心,春熙做事有始有终,说过一个月一个疗程,三个疗程必有奇效,说话一定算话!最后几天,春熙会抓紧时间做最后的治疗,请您放心!“
厉岫岩手指摩挲黄玉镇纸,暗中道,“我就是心放的太早了!不然能落得如此地步?“
虽如此说,他现在可没有什么理由阻止春熙和瑚瑛见面。瑚瑛身边那八个丫鬟,在他刻意的培养加纵容下,在府中地位极高,想要打探什么轻易而举。
两日后,春熙彻底告别城主府。开开心心带着厉岫岩、厉瑚瑛送的几大箱礼物返回符仙门。
对于她能安全脱身,长御景很是意外。
“你怎么做的?我记得,厉城主杀了四个治疗师,这才是天门关医道中人不愿意出手的原因。“
春熙听了,摆摆手,“那四个我知道,明面上治疗,背地里嚼舌根子,也不懂得为患者保密!害得瑚瑛越治越消极,生无乐趣,甚至想死的心都有了。我要是厉城主,看到别人这么治疗我的女儿,千刀万剐的心都有了!“
若是春熙知道厉岫岩真正想要千刀万剐的人是她自己,估计就不会用这么轻快的语气说话了。
“那你今日得以离开,是治疗好了么?“长御景故意这么说。大家都心知肚明,厉瑚瑛的病,是胎里带的,治不好的。
春熙淡淡道,“其实你们都误会厉城主了,他是瑚瑛的亲生父亲,难道不知道瑚瑛的病症,我等凡人是指望不了的。当日他看我能完整的释放‘医疗符’,同时给成百上千的人治疗,觉得我想法挺多,才给我一次机会。“
“瑚瑛的病,不仅在身体,更在心——长达百年的封闭,她的内心柔弱闭塞又消极悲伤。治病容易,治心病难。其实我这几个月,主要的目标就是打消她的消极想法,让她振奋开心,想办法让她意识到,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长御景不可置否。
银色的面具转过,看不到眸子里的情绪,只能看到冰冷的色泽。
春熙抿了下唇,“比如说,我用自己的亲生经历,告诉瑚瑛,她虽然一出生就有疾病,但她比很多人幸运多了!“
……另一侧,城主府。厉瑚瑛正因为失去好姐妹,心情低落,厉岫岩责无旁贷的安慰女儿。本以为要慢慢的花费时间,没想到瑚瑛的心放开了,反而懂得替人着想了。
“春熙那么好,可是居然被她生父嫌弃,只因为她是女儿身!“
厉瑚瑛摇着头,为春熙惋惜。厉岫岩能说什么,只能忍痛,外界的确有些人不知所以,居然觉得女儿不如儿子好。
可叹可叹!
春熙继续对长御景道,“治疗心病,有很多阶段。我用了小小的计策,让瑚瑛对我敞开心扉——其实这很容易,毕竟我们这么投缘。“
……厉瑚瑛回忆起春熙的笑容,忍不住也笑了,“想当初,我还以为春熙是心怀不轨,她怪怪的拿了个珠链,让我看着吊坠摇摆,然后问我好几个问题。我以为她要做什么,就回答了,没想到她只是可怜的拍了拍我的背……“
“瑚瑛内心敏感脆弱,要重建她的信心,开阔她的眼界,其实外人的目光哪有多重要?自己舒服最要紧!我教她乐理,叫她对着鱼虾鸟虫画画,教她贴近大自然,用自然的韵律触动她的内心。终于成功了!“
“……春熙一开始真是傻气,让我和她画画唱歌。我要拼命控制自己,才不会用鲛人的声线唱出诱惑力的歌声,导致她昏厥过去……“
“之后是聚会,我让朋友们参与,毕竟这是一个可以刷厉城主好感的机会。同时,也是让瑚瑛接触外界的目光,适应外界的好机会。“
“聚会上的人,都是春熙挑选出来的,是她的朋友。我想看看春熙的朋友,想看看,她们是怎么和春熙相处的。“
“到目前来看,瑚瑛适应的非常好。我也到了该功成身退的时候。走之前,我也对厉城主有交代,瑚瑛的病情只要控制光照,其他的不要紧,还是可以过正常生活的。我劝厉城主给瑚瑛选一门婚事。然后,我又对瑚瑛道,之前她生出厌世之心是不对的,她就这样死去,会给厉城主造成终生难以愈合的创伤。“
瑚瑛含着泪笑道,“春熙劝我,说‘人固有一死’,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那么能选择自己的死亡方式,也不错。终结生命,不该带着怨恨、痛苦,而是平静、平和的回溯这一生,没有任何遗憾。她劝我嫁人,哪怕吵吵闹闹呢,至少经历了。若是我能生下一儿半女,那就是对父亲你最大的安慰了。便什么也没有,父亲您知道我生命最终时,是含着笑去的,也没有遗憾了,可以放手追寻您的大道了。“
春熙继续对长御景道,“……基本就是这样!其实治疗这么久,很为他们父女的深厚感情感动。瑚瑛封闭了自己这么多年,完全是为了她父亲才坚持活下来的。而厉城主,为了女儿才在问心城这么多年,不然他修为早就足够进入天门关了。“
长御景侧着头,“你觉得,你就是凭这些招数,打动了厉家父女?
春熙不解其意,“我有哪一点做的不对了?明明一切按我的计划,一步步脚踏实地啊!“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然而长御景也说不出来具体哪里。
没过多久,就听问心城传出风声,厉瑚瑛定亲了!定的是神崎世家!
从来还没听说神崎世家和外界联姻呢。云追月的存在算是例外,她是私生,且从来没得到家族承认。这个消息,最让她受不了。一时激愤之下,曾公开扬言,“厉瑚瑛病恹恹的,若是生下了和她一样的病秧子,岂不是污了血脉!“
厉岫岩大怒,派人追杀云追月,追杀了足足十年!好让她知道一时口快是什么下场。
不管联姻的背后,有多少利益交换,这婚约的公开,就证明厉瑚瑛的未来,有了保障。她的婚约对象,是寒与将的儿子,寒澈。
见过寒与将,被其风采迷倒,至今难以忘怀的人,都羡慕极了。寒澈哪怕只继承了父亲的一半风度容貌,也是顶尖的美男子。厉瑚瑛有福气了!
久病之身,还能得遇良配!
春熙开心至极,看来她之前的办法有了效果。厉岫岩真的为女儿挑选了一门合适的亲事,而瑚瑛愿意出嫁,也有她的一份功劳啊!
她兴致冲冲亲手做了两样礼物,送到问心城城主府。
礼物畅通无阻,直接到达厉瑚瑛的手中。
一个是手剪的窗花,虽是一张薄薄的纸,却繁复无比,精心的把瑚瑛对镜梳妆、对月长叹、对花起舞、对湖自照的形象剪出来。当中一个大大的囍字。
另一个,则是布偶老虎,虎虎生气,手一捏它的脖子,它的大嘴就张圆了,做出“吼“的姿势。
厉岫岩站在女儿身后,“瑚瑛,你想好了,真的要嫁么?“
“嗯。这样春熙会很安心吧。爹爹也是。“
“爹爹可不希望因为安心,而让你嫁给不喜欢的人。“
“可是女儿除了爹爹和春熙之外,也没有其他喜欢的人啊?“厉瑚瑛眨眨眼,轻轻摸了下布老虎,“至少神崎世家非常安全,还同意让我使用‘玉灵泉’,我能压制体内的鲛族血脉。可以活得更长久一点。“
“活久一点,才有希望看到爹爹您突破大符师的限制,才有希望多听一些春熙的消息!爹爹,为什么这么看我?瑚瑛现在真的觉得生活很美好呢,想不通从前怎么觉得活着太累。“
“现在瑚瑛就算过的再累,也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厉岫岩经历了痛苦的挣扎,最终,放下了腐朽的观念,什么也比不上女儿的幸福重要!
“瑚瑛,你要是喜欢春熙,爹地……将她带来,让她一辈子都陪伴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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