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玄法台之变(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从半人高的荒草地走过,回望萤火点点,夜空孤悬一轮钩月,冷不丁想起这句话来。
隋青岩甩了甩头,下令命士兵点火造饭,自己则带着十几个亲卫沿着草地向高处行走。数里外的不远处,传来吴国士兵的呼和声。眺望数百里外,隐约可见的篝火,应是赵国的。
赵国和楚国有联姻,吴国楚国虽然关系尴尬,但同属于紫阳宗下,算是盟友吧。隋青岩淡淡的叹口气,暗想这次龙虎斗,到底要个什么样的结局?
名义上是以前十的选手比试,可实际上入了玄法台,进出都是各国将领自己主张,士兵的体力、耐力,速度,都成了干扰比试结果的因素。说来说去,就是论各国兵将的强大与否!
用过了饭,楚国士兵们悄然安歇了。待天边露出鱼肚白,士兵们刚刚清醒,忽然遭到袭击,而且是前后夹击!
隋青岩率军突围,遥遥回望,才发现吴国人早就走了。趁夜色,不知什么时候脱离了战场。不然数里外,没可能发现不了。
逃出之后,统计了伤亡数字,竟然又超过两百人。
进入玄法台已经半个月了,伤亡总数字超过了五百,任何战果也没有。打谁,怎么打,大家都懵的,仿佛谁都是敌人!时不时就冒出来攻击一下。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公主没有提前知会一声!“
“就是!害得我们东奔西走,完全搞不清谁是敌人谁是同伴!“
低迷的气氛中,突然冒出两个声音。隋青岩听到,勃然大怒,下令将两人捆绑起来,重重责罚!
“还有谁!还有谁,站出来!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敢质疑!“
隋青岩的怒火熊熊燃烧,周围人都仿佛感受到实质,再也不敢多言。
如是又反复奔行了两天,每次遇到燕国、晋国等,交手丢下十几具尸体,逃了出去。
士兵们虽然不敢公开说,但背地里都迷惑起来——他们到底是在做什么?被动的挨打吗?
心慌失望之时,夜空突然亮了一道绚丽的光彩,十几道流星一般的璀璨金光,透过天穹,直直的朝他们而来。
大家惊呆了,眼睁睁看着那隐约的碎光尽数投递到隋将军面前。
“这是……“
隋青岩掌心汇聚了十几道飞讯符,一目十行,快速的浏览之后,高高举起手臂——
“公主传信!“
“嗷!噢!哦!“
各种各样的叫喊声,声声不绝。
无论公主在信中写了什么,这足以证明,公主没有忘记他们!
一时间,士气大振!
燕、晋两国突然发现,围攻楚国的计划变得有些难了。之前步步为营,一点点蚕食楚国士兵的勇气、精气,只不过一夜,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
难道,真的要全歼么?把所有楚国士兵都杀光?
不能再耽误下去,暴露……就暴露吧!
曾经的姻亲赵国也加入了围剿队伍,三面阻力,楚国隋青岩顿时感觉四面环敌,从哪边逃都逃不掉了。
再一次,飞讯符透过玄法台的界限,投递过来。巧不巧,同时出现几道更灿烂的符光攻击,直接将飞讯符打碎。
只是一道暗暗的,没有任何光华闪现的飞讯,也穿过界限,闪现到隋青岩掌心上。
“36,上。“
战阵之间,三十六能代表什么?三十六计?
什么上?当然是走为上!
完全不好看楚国的处境,这是暗示他们只能避开为上策!
隋青岩思考了片刻,立即下令,急奔而行。果然才走了两刻钟,就见前后夹击的两国士兵包围了原先的驻地。
他们,这是吃定了楚国啊!
不理解玄法台上层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但对公主……不,是家主!对白家家主,没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是战是和,是输是赢,全凭家主吩咐!
……
隋青岩率领楚国士兵东奔西走之时,春熙也在冷眼看着高台。只见诸国连最后一丝遮羞布都摘下来了,吴国、吴国竟然倒戈了!
反过来挖坑给楚国!
春熙忍不住朝黛樱看了一眼,黛樱面色不变,浑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进的疏离感。
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黛樱不肯认输的话,可转眼间,她已经和敌对方同流合污了。
这……可真是有趣了。
春熙倒是能理解这种思维逻辑——既然不可战胜,那就加入他们,使自己变成其中一员,那么胜利果实也能分享了。
理解归理解,这是春熙永远不会做的。她的世界里,黑与白界限明显,走什么样的路,代表了她是什么样的人。有些东西可以妥协,有些东西,绝不!
黛樱觉得周边人都在看她。
但她不在意!
既然掌门都无所谓结果如何,那么她就任性的做了,又怎样?反正她是不能输的!
玄法台下,诸国已经开始针对楚国,进行最后的围剿。只要全歼楚兵,这次就算结束了。
若以“龙虎斗“比试为目的,楚国为代表的对象应该是符仙门弟子春熙。她的排名是倒数的,选择她做讨伐对象,能证明什么呢?
所以,这不是寻常的比试,是以“龙虎斗“为引,实际是针对符仙门,确切的说是紫阳宗的下马威!
其他选手应该早就心知肚明,才会配合在战斗之前下了指令。然后坐在高台上,等着看结果罢了。
黛樱略有纠结,最后选择了胜利一方。
也只有春熙,丝毫无知,无论是对比斗实质意义,还是暗藏的玄机。
她的心性,容不得这种蝇营狗苟的算计。就算知道,又怎样?她才不会妥协认输!
当然,她也不会用楚国的士兵生命,来成全自己!
得通知隋青岩,告诉他,所有人都是敌人!所有!
可飞讯符发不出去了。看高台上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问心城主的威压,似在告诉她:再有下次,绝不善罢甘休。
春熙“被害妄想“神经高度紧张,不敢去挑衅城主的权威。
那该怎么办!
目光在全场转悠了一遍,突然,她注意到了迟小钟。
确切的说,是迟小钟的灵器——玉面琵琶。
这真是一把好琵琶啊,品相好,音色优美,还是上阶灵器!不知道这把琵琶弹奏起来,能不能将旋律穿透玄法台限制呢?
总得试一试!
春熙笑盈盈站起来,说起干坐无趣,主动要为诸位前辈弹奏一曲。
颜无忧讶道,“你还会弹奏乐器么?“
八音阁的人尤其震惊,修行中人大多数都是钻研自己的大道,很少分心涉及音律。即便有,也是拿来消遣。
“你会什么,我们这里倒是有琴、箫几样乐器。不知你擅长什么!“
春熙笑着摆手,“我已经请了小佩去借玉面琵琶。“
玉面琵琶?那可是上阶灵器!迟家的命根子,这也是能借来的?
八音阁弟子忍不住嗤笑。
谁知道笑声还没消失,小佩已经把玉面琵琶借来了。
“怎么可能!“
“不过暂且借用一下,又不是不还。再说,我已经把春熙的破玄尺抵押了!“小佩哼的一声解释。
春熙懒得做无意义的交锋,抱起琵琶,先在心里静默,和灵器宝琴沟通——
从你主人那里暂借,只想通过你的优美声音,传递出我的心意。你愿意吗?愿意吗?
琴为心之声。
我愿意发挥出水平最高的水准,不辱没你的琴号!
琵琶铮铮,音色似比平时还响亮几分。
春熙感受到玉面琵琶的回应,整个人都安稳了,端坐着,先拨弄两根琴弦,声声低泣,幽暗,呜哑,随后才挑高了音量,清脆、高亢,仿佛黄鹂在树上鸣叫。
指尖轮弹,悦耳的琵琶音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听得有心挑刺的都泄了心思。
不说别的,这手琵琶,倒是过得去!在场众人暗暗点头。
春熙先弹奏了几段旋律,待适应了,才透过琵琶音试探玄法台。叮~叮~叮~
不理解音韵的,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春熙照常弹奏琵琶,而玄法台呼应似地,一道道流光溢彩配上她的节奏。
这是……
只有八音阁的人看得眼中异彩连连。
以音为符!
玉面琵琶的品阶很高,不是什么人都能驾驭得住,能发挥它的实力的。春熙明明是一个连心烦都没感应成功的,怎么可能以音为符,还激发碰撞了玄法台的防护阵呢?
咄咄怪事啊!
他们一边忙着听乐声,一边分析这旋律出自何地何人,也顾不得玄法台为什么起了异样。
问心城主眯了迷眼睛,玄法台防护力极高,仅次于问心城的防护大阵了。若是能被个小符士用高阶灵器攻击成功,那他也妄为城主。
倒要看看,这丫头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发话,其他人也只能忍耐心思,静观其变。
春熙待众人的反应落入眼底,嘴角微微一勾,更加用心的弹奏琵琶,只见她的双手留下一道道残影,晃动不停,指间如莲花绽放,琴弦铮铮,扣得人心弦也紧张起来。
她的琴弦转为低沉,所有人的心就噗通、噗通缓慢的跳。她的指尖快速波动,所有人心神砰砰砰!激烈跳动。恍惚间,仿佛看到厮杀战场。
仔细一看,可不就是厮杀现场!
玄法台下,诸国联军正针对楚国进行一场围猎。拼死的楚国人,顽强的楚国人,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刀光剑影,鲜血长流,不屈的意志,还有愤怒的情感……
待一曲已毕,呆愣了半响,方缓缓吐出一口气。
擦了擦额头的汗,明明根本没有参与厮杀,就仿佛从厮杀阵里逃命出来的。身累、心累,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此为何曲?何人所制?“
春熙收了手,站起来行礼,“曲名<十面埋伏>!至于何人做制?不知道。春熙也是从旁人那里学来的。“
十面埋伏?
正好对应楚国的处境!
众人皆感觉此曲仿佛就是为今天制作的,不仅应情应景,听完之后,还有无法形容的酣畅淋漓!
“好曲!好名!“万思成拍掌赞叹,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春熙,“好琵琶!“
春熙淡淡谢过,又特意朝迟小钟点头示意。
多亏了这玉面琵琶,不然她怎么传达给隋青岩“十面埋伏“的旋律呢?
不能用飞讯符,这首琵琶十大名曲之一,名扬天下,隋青岩自然听过。听过,他就会明白她的意思!
果不其然,隋青岩不再找寻吴国痕迹,避开其他国家的战队,一路奔行,虽然路上遇到了厮杀不止,但到底带着一千余人活下来了。
战损超过三分之二,是打败。但考虑到这是诸国围攻,竟然没有被全歼,已经算得上了不起。
至于敌对面,就脸面难堪了。数倍的战斗力,损伤一点也不少,可战果没有拿到,还让楚国的主力逃了!
主将也没抓捕成功!
其他选手,都陷入了沉默。按照结局,他们……都输了!联合起来都没赢过,那按分开结果看,不是输是什么?
正在这时,万思成身后的那名紫衣女子,忽然泪流满面,哭着哭着,忽然神经兮兮的笑了起来。
“你、你是谁?你不是我皇姐!“
“我皇姐自持是正宫所出,是楚国的嫡公主,从来不屑这等乐工舞姬之流。我记得,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琵琶,想要学,她鄙薄的看着我,说我不求上进,自甘堕落!“
“今儿,她能弹奏一曲流利的琵琶?怎么可能嘛!你是假的,你肯定是假的!“
紫衣女,原来是乐宁公主,楚国那位代替升平公主出嫁的。她不是在吴国皇宫么,怎么和万妖城万思成公子在一起?
万思成对此很淡然,“前些时日,吴国皇帝送了我几个姬妾。“
所以……堂堂公主,就这么被送人了?
春熙回眸注视了一眼乐宁,语气平和,道,“我曾经唤人带你回国。“
“回国?回国干什么?好让人践踏羞辱讽刺么?哈哈哈!“乐宁捂嘴大笑,“天底下有这样的姐姐么,自己逃婚,迫得妹妹代嫁。她追求修行大道,直奔仙门而去,而知道妹妹过得不好,还存心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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