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6 吃掉日本不容易
郑成功登陆长崎之后,并没有住在幕府的场所中,而是住在了自己的亲弟七左卫门的宅邸。
两人虽然多年通信,但是却真的是第一次见面,郑成功长七左卫门七岁,二人是同父同母。
七左卫门见到长兄之后,长泪沾襟,对郑成功下拜:“拜见兄长。”
郑成功也颇为感动将七左卫门扶起,说道:“次郎,在日多年,赖你操劳,为兄甚是思念,今日我大明入东瀛,正该是你认祖归宗之时。”
七左卫门道:“吾子已改回郑姓,名道周。今日便从兄长之意,认祖归宗,以后便不是田川家的七左卫门了,是我郑家次郎。”
郑成功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昔日反清,有你维持我郑家中日贸易,筹措军资,功劳不小。今日归明,陛下已准赐你伯爵之号,今后你的子孙,也都是我大明伯爵。”
说起来,随着白明修改革大明封爵,爵位好像也没有之前那么光耀,但也总归是极大的名声。大明勋爵们是不享受朝廷俸禄的,不过在封赐爵位的时候,会有一笔奖赏,数额也不算大。郑次郎的这个“长崎伯爵”,其实是郑成功亲自向白明修求来的。
郑成功开口要的是个公爵,被白明修一口回绝了。郑成功的兄弟们基本上都死的差不多了,只有郑次郎还比较亲近。郑成功想着今后郑家在日本经营局面,也得给弟弟来一个比较有地位的身份。最后郑成功讨价还价,罗列了郑次郎的功绩和品行,白明修松口准许给了郑次郎这个长崎伯,甚至连奖金都是郑成功自己垫付的,听上去这个爵位就跟买来的一样。
郑次郎听闻自己居然还有了爵位,大为欢喜,对兄长连连道谢,还向着顺天的方向遥拜皇帝陛下。
郑成功召集了东瀛宣抚使钱王孙,陆战队中校柴平和郑次郎开会,商讨他们的下一步举措。
郑次郎首先表示:“我大明兵马强盛,但却不多。而且大明兵员金贵,不可轻损。兄长早有交代,欲以日本之人建平定日本之军。如今我已招募浪人、山贼、海贼等有战斗力的人约四百余人,兄长也带来了当年岛原之乱被排挤的天主教人二百能战之兵,如可招募本地乡民,则至少可成军一个团,我们军资充裕,更有大明武器输入,只要实力可达到明军一半,平定九州岛,不在话下。”
郑次郎在日本多年,虽然仅仅是从商,但是对于日本各大明的情况也是了如指掌。大名们的武装力量是靠他们的武士的,而真正的兵员还是靠平时务农的农民们武装成足轻。要让大名们立即进行战争是很难的,他们必须要动员足轻们,然后提供他们装备,并准备粮食等所需的补给,等到准备完之后,也过了至少一两个月了。
郑次郎的想法其实就跟大名们是一样的,他就是主张郑成功也跟大名一样,去动员农民们加入,加上他们原本的兵力,必然可以组建出自己的军队。
钱王孙听了郑次郎的话,反而摇了头。
郑成功问道:“宣抚使有何看法?”
“依靠郑家军,我大明陆战队,乃至那些浪人们兴许还靠谱,但是要武装当地的农民,却不是容易的事情。日本的封建属性还是很浓厚的,武士们管理着自己所属的农民们,农民都是听从武士这一特权阶层的命令的,他们多少像是大明本土的乡绅,在没有武士的首肯之下,这些农民是很难加入到军队中来的。
尤其是,我们尚未向外界表明我们来到日本之后就不会走了,要彻底地统治这片土地。那些武士们估计会觉得我们不值得投效,他们也许会虚与委蛇,直到我们离开日本,所以他们也不会允许农民们离开自己的土地,成为我们的士兵的。”
日本的军事制度在经历战国时代后发生了一些重大的变化,太阁检地之后基本上实现了兵农分离,足轻被认同为是武士。江户幕府成立之后,一部分足轻留在城市中,另一部分则回到下乡去,幕府不出俸禄养他们,而保留他们的佩刀权等特权,使得这些人成为了乡士。虽然临时动员农兵的情况也是存在,但已经越来越少,越来越不好用了。
钱王孙对于日本的情况算是比较熟悉,他也明白在日本的封建体系之下,作为外来者想要拉动顺从的农民们变成虎狼之师,是极为不现实的。
郑成功也觉得事情并不好搞,于是问道:“像是中原那样,搞农合呢?”
在大明的语境下,农合就是土地革命,取消乡绅的封建特权,团结农民,并将土地等生产资料分配给农民,让他们在政府的扶植下进行更有效率的集体生产。
钱王孙还是摇了摇头,说道:“在中原能搞成,在日本却不一定的。大明遭遇了长达二十多年的战乱,而且贫者无立锥之地,大家生活困难。更何况,大明公署和军队有强力支持,才贯彻了农合化可以一体推行,并取得成功。在日本,我们哪里来的可靠的大明复国军的士兵来推动,再加上我们毕竟是外来者,而日本的农民更加顺从,他们习惯于武士领主这样的封建体系,反而对我们缺乏信任感。”
钱王孙的潜台词就是告诉郑成功,皇帝陛下能搞成的事情,你不一定搞得成,而且在大明本土有着绝对的资源优势,而在日本,郑家只有钱和两个营的陆战队员能够调用。
郑成功也听懂了,光复皇帝能短时间内席卷大明,他也有意很短的时间内拿下日本,但他其实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即便他能击败幕府,击败每一个大明,彻底地掌握这个社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宣抚使,你有何看法?”
“瀛王殿下,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征服日本的过程可能是一个持续多年的过程,而且我们还要一边打仗,一边消化这片土地。日本的封建体系也正走向衰亡,那么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凭借外力,彻底去瓦解它。军事行动并不是最主要的,政治才是最核心的。先从九州岛开始吧,然后慢慢吃掉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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