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坏人
老婆婆说那种怪物叫做干鸡子。
长大之后,我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什么是干鸡子。
后来查阅书籍,我觉得老婆婆说的可能不是干鸡子,可能是干麂子。
干麂子出自清代袁枚写的志怪小说《子不语·干麂子》,这是一种尸怪,此物是由采矿的人类遭遇意外被深埋在土中,怨气不化,就会变成这种浑身漆黑的怪物,他拥有土遁,瘟疫两种能力,这种妖怪能说人话和听得懂人话,畏惧人类,但遇到落单的人类就会让人类永远陪着它们。此物见到阳光必死,但它死的地方会爆发瘟疫,虽然干麂子没有多少攻击力,但成群结队时还是很危险。
地面上遇到干麂子不用担心,如果人多干麂子少,就把它们绑了,用泥土封住,再在上面放灯台,如果人少干麂子多,……那就自求多福吧。
矿下遇到干麂子的话,更不用担心,因为干麂子遇人会高兴地求烟吃求酒喝,然后跪下来求人带它出去。挖矿人就会与它讨价还价:我是来挖矿的,要是你把矿脉告诉我,我就带你出去。干麂子久居地下,对矿脉了如指掌。
挖矿人得知矿脉后,会假意拉它出井,待到半空中再把系竹篮的绳子弄断,干麂子就会坠地而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干麂子已习惯地下,到地上见风就会化成臭水,使人染上瘟病而亡。但如果没遇到风的话,干麂子倒是能在地上游荡……
总而言之,我还是很同情干麂子这种怪物,老是被人骗,被人骗完就要被人害死……
二月二,龙抬头,有庙会。
古老的小村子还会保留着各种风俗,我永远记得那场二月二龙抬头时的庙会。
那一年,我一年级,我挑完猪菜回家,天晚了,路过一处林子的时候,路上遇到几条狗,也不知道那些狗是生性凶残还是他们格外看我不顺眼,纷纷追起我来。
我拿着镰刀背着小背篓跑起来。
突然,鞋子掉了,我跌倒在地上。
我吓得捂住眼睛。
可是那些狗并没有追过来,我从手指缝中看到林子的尽头有个人走出来了。
他拿着一盏类似于古代的八角琉璃灯,慢慢走过来。
那些野狗嗷嗷嗷叫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跑了。
走过来的是一个少年,少年手里提着宫灯,那灯笼里面蜡烛滋滋响着,夜风缓缓吹过,火光柔和平稳。
周围静的像是一座古墓,阴森,寂静。
夜色像是浓稠的墨水,冷风夹杂这飘渺的清香好像溺于深海中的人看到的摇曳灯塔。
淡淡香气的源头是一棵开满了洁白花朵的槐花树,像是瀑布一般的花朵,安静地坐在枝头上,随着夜风摇摆,点缀着苍寂的黑夜。
随着风轻轻掠过的影迹,片片花朵离开了树枝丫,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安逸轻盈的飘坠而下,在黑夜里疏疏散落。
“槐花是这个时候开的吗?”我迷茫的看着那棵槐花树,喃喃自语起来。
那束晕黄的光芒越来越近,被光照到的东西似乎有点朦胧。
我抬起头看着那个少年。
不一样,他和我们不一样。
他的头发是白的,是长的,他穿着白衣,白衣很大很长,袖口很大和我穿的完全不一样。他……他和我们不一样!
我慌忙拿起小背篓,拿起镰刀准备走,却发现自己的鞋子少了一只。
少年走过来了,他看我的时候,并不是低下头看我,他挺得笔直,头不会低下,只是眼神下移而已。
我吓得坐在地上,小背篓也被跌坏了。
不是因为他那银色的长发,也不是因为他那近乎透明的不正常皮肤,而是因为他的眼睛是淡红色的。
淡红色,像是桃花的颜色。
他轻笑了一下,问:“你是谁家的小鬼?”
我不理他,低着头借着他的光拾起小背篓,查看小背篓摔得怎么样了。
“呐,你会说话吧。”他淡淡的笑着。
我还是不理他,小背篓摔坏了。
少年蹲下来,拾起地上的鞋子,问:“是你的吗?”
我一抬头就看到他拿着我的鞋子。
“还给我。”我伸出手去够那只鞋子。
少年高高举着鞋子,我即使是踮起脚尖去够也够不到。
“还给我。”我伸出手,目光盯着那鞋子。
少年面无表情的说:“可以啊,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摇头,“老师说,不能告诉陌生人我们的名字。”
“呐,那我就不问了,猪猪,你今年多大了?”少年的睫毛很长,白色的睫毛像是雪花一样。
我依旧在惦着脚尖够鞋子,听了这话就说:“我不叫猪猪,我叫小二子。颜小二。”
少年把我的鞋子放下,畅快的笑起来,“小二,哈哈哈哈!你爹娘是打算把你送到客栈当小二的吗?”
我不理他,蹲下来把鞋子穿好。
穿好之后,我发现少年也蹲下来,手托腮,目不转睛的盯着我,问:“鞋子怎么会掉呢?不合脚?太大了吗?还是这不是你的鞋子呢?”
我不理他,抱着小篓子,琢磨着怎么把小背篓修好。
少年坐在我旁边,问:“呐,你是小二,那你有哥哥姐姐吧。一般叫小二都是第二个出生的吧。鞋子怎么会掉了呢,太大了对不对?这鞋子是你哥哥姐姐穿过的吧。”
我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修小背篓。
少年那沉静的声音如同摇篮曲,缓慢温柔,“真是可怜的孩子,小背篓坏了都不敢回家。”
我依旧修着自己的小背篓。
少年指着我的膝盖说:“呐,你看你的膝盖,刚才跌倒的时候摔破了,别修小背篓了,处理一下你的膝盖。”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膝盖,有点青,有点破皮,然后接着修小背篓。
少年夺过我的小背篓,道:“你是修不好的,坏了就坏了。”
“还给我!”我伸出手去够自己的小背篓。
少年摸着我的脑袋,笑眯眯的说:“但我能修好哦。”
“帮我修!”我眼巴巴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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