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畏惧
我透过手指缝看到他捂着一只眼睛,剩下三只盯着那只鸟,“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那只鸟嘴里叼着一只眼珠,然后囫囵吞了下去。
“啊!!”我叫起来,坐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膝盖,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敢看。
鸟吃了那妖怪的眼睛!
血淋淋的眼睛!!
那妖怪的眼眶还在流血呢!
那四眼妖怪凄厉的吼着:“太过分了!你们想要独占是不是!!我不可以分块肉吗?不可以吗?”
我闭上眼睛捂着耳朵,却能听到那鸟的声音,鸟发出的声音嘶哑,像是一个女人粗着嗓音发出震雷一般的声音。
它说:“这是我们的食材!别说是一块肉,就是一根头发都不分给你!”
“好过分了,好过分了!我的美味……”说到后来,妖怪似乎发出类似于抽泣的声音,不停的重复着,“我的,我的,是我的,你们抢走我的……”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我抱着膝盖眼睛都不敢睁开眼睛。
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那只怪鸟有没有离开。
直到我听到少年的声音,“呐,你躲在这儿啊。”
我抬起头就看到少年微微翘起嘴唇,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姑娘。
姑娘很好看,穿着红色的衣服,她和少年的衣服除了颜色之外都差不多。
我想起老婆婆的话,一个人在山里千万不要和漂亮女人说话。
我想起可怕的妖怪,就猛然抱住少年,委屈道:“大哥哥,我遇到妖怪了,还有一只怪鸟,他们要吃我,好可怕……”
那个红衣姑娘打着红色的油纸伞,听了这话吃吃的笑了。
我偷偷看这个姑娘,很好看,好看的漂亮女人可能都是妖怪,于是我缩回脑袋,紧紧抱着少年。
少年揉揉我的脑袋,道:“不要怕,她是罗素,是我朋友。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
听了这话,我心中微微安心,这才又偷偷看了罗素一眼。
罗素笑眯眯的望了我一眼,她的眼睛黑的毫无一丝杂质,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我看到她盯着我,嫣红得近乎诡异的嘴唇缓慢地珉起,咕嘟一声吞下一口口水,就像猎人捕猎到了一只肥硕美味的野兔。
我吓得再次缩回少年的怀里。
罗素意味深长的笑了,转身就走,举着艳红色的伞缓缓消失在夜色之后。
少年牵着我,漫步在山林中。
我问他:“那是什么怪物啊?长得好像是方相啊。”
少年的声音柔柔的,像是甜腻的棉花糖,“那不是方相,是方戹,它的样子有点像纸扎的方相,当它遇到人类时,会一边说自己很口渴,一边接近人类。它接近人类的目的是为了吃掉人类。”
“好可怕。”我紧紧捏着他的手。
少年笑了,清冷的说:“它一般会在墓地附近游荡,假装口渴只是为了靠近你,因为它速度很慢,不这样做,它就追不上你。遇见它时,最好捡地上的石头,但它靠近时,用石头砸它,它便会暂时停下来,你便可趁这个机会赶快逃。记住了吗?”
我坚定的点了点头,记住了,我又问:“那那只怪鸟呢?”
少年缓缓望向我,脸上没什么表情,道:“那是罗刹鸟,一种喜欢吃人类眼睛的鸟类妖怪。据说它是阴气旺盛的地方产生的尸气化成的。样子像灰色的鹤,但长着白色的钩嘴和爪子。这种妖怪会变成美丽的女子样子隐藏在人类当中,寻找着合适的猎食对象。”
我嘟着嘴道:“罗刹鸟,尸气……这些妖怪真讨厌,会害人。总是想着怎么吃人。真是太讨厌了!”
我一口气说出这些话,太讨厌了,山上的各种妖怪太讨厌了,我刚才差点被吃掉,我好怕,好怕,都是他们不好……
少年抬起有些空洞的双眼:“可是,作为一只妖怪,真的很孤独啊。人类可以三五成群,而妖怪只能躲着人类,生活在阴暗潮湿的古墓,连光都不敢见呢。”
我那时一僵,如同被一个重锤砸在心头,莫名的悲伤与疼痛涌现出来。
生活在阴暗潮湿的古墓,无法见光,应该会很闷吧。
少年的声音就像工厂那烦躁的噪音:“每天都生活在不大的古墓里,没有风没有鲜花没有声音,甚至没有阳光,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一百年两百年……太压抑太烦躁了。所以妖怪们偶尔会出去寻个乐子。”
我望着眼神空洞的少年,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有点害怕,我在害怕面前这个少年。
这种沉闷的气氛让我的内心越来越躁动。
少年笑了,他说:“太闷了,那么多年太压抑太烦躁太沉闷,似乎只有血腥杀戮才能称为乐子。所以方戹即使是担心惹来麻烦也想要吃了这么可爱的你。妖怪们好久没有闻到鲜血的气息,暴躁的妖怪们好像有点蠢蠢欲动……”
少年轻柔的声音像是诡异的咒语,不断的重复着,声音刺耳烦躁。
少年笑着走了过来,月光透过枝丫照在他的脸上,他的双眼有些迷蒙。
他一步一步地朝我走来,优雅从容的提着那盏灯笼。
我一步一步后退,因为畏惧心跳声特别大,就像是心脏要跳出来一样,我的喘息声越来越大,脑袋也因为恐惧而缺氧。
少年微笑着,温柔诡异的盯着我:“呐,久居古墓压抑的要发疯的妖怪即使做出什么坏事,也是可以被原谅的吧?”
我一步一步后退,不知道为什么路上有个坑,我踩到的时候就摔倒在地上,还没爬起,抬起头就看到少年。
少年说:“阿颜,你在畏惧什么呢?”
他蹲在我面前,即使是蹲下,他也比跌倒坐在地上的我高,我抬起头就能看到少年用那双冰冷透骨的眼睛睥睨着我。
犹如他第一次见到我一样,他不低头,只是眼神下移。
他放在旁边的灯笼里的烛光摇晃得厉害,像是濒临死亡而挣扎的飞蛾一般。
我大口大口的喘息,盯着那双桃花一样色泽的眼睛。
少年笑着问:“阿颜是在畏惧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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