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婆婆
老婆婆叹了口气,她说:“哎,可是老头子的那把二胡外弦断了,拉不出曲子了。”
少年愣了愣,放下碗筷,笑:“我能帮你修好它,给我一个晚上,明天早上你就能听到那把二胡拉的曲子了。”
老婆婆听了高兴起来,可又有点失落,她拿出那把二胡,说:“弦都断了,这还能修好吗?”
少年笃定的说:“可以的。”
老婆婆将信将疑的把那把二胡交给少年。
少年说他明天会过来的。
老婆婆在我们临走前还说:“要是修不好也没关系,都坏成这样了,不太容易修好,哎,老头子去世前几天就在拉二胡,那外弦就是那时候拉坏的,这东西啊,有灵气,修不好就算。我就是想再听一次老头子拉的……听不到也不关系。”
少年既然说能修好,那肯定就能修好。
我相信少年,所以我对老婆婆招手,说:“李奶奶不用担心,大哥哥肯定能把它修好的。”
老婆婆笑了,看着少年手里的二胡,脸上露出那怀恋的表情,说:“能修好当然高兴,修不好你们也别强求,老头子最后一次拉二胡我没好好听,还催他快来吃饭,结果他二胡弦断了,以后都没机会听了……”
少年和我跟老婆婆告别之后,我也没回家,而是随少年去山林中。
我牵着少年,另一只手里拿着少年经常提着的那盏灯笼,少年一只手拉着我,另一只手抱着那二胡。
我说:“没想到大哥哥你居然会帮助老婆婆。”
少年叹息一声,眸子里的淡粉色越来越浅,最后几乎是透明的了,他说:“我也没想到,呐,我是不是越来越像人了?”
我笑着说:“不知道,但我好像越来越喜欢大哥哥了。”
少年笑了,他说:“这次你总算没说谎。”
“大哥哥为什么知道我又没有说谎呢?”
少年说:“因为我是妖怪啊。呐,我要是人就好了。”
我问他,“为什么呢?大哥哥不想当妖怪吗?”
少年拉着我的手冰冷透骨,他的声音微冷,他说:“因为人不喜欢妖怪啊。”
“大哥哥是特别的妖怪,我特别喜欢大哥哥。”
少年笑了,他说:“小小年纪就那么会哄人……”
“才不是呢!这句话是真的!”
少年愣了几秒,他说:“我知道是真的。”
到了林子里。
少年问我怕不怕。
我问他:“我为什么会怕呢?”
少年说:“我要招魂,我要把老爷爷从另一个世界招过来。只有他才能弹出那种悲伤的曲子。不过在此之前,我会先把二胡修好。”
我们两个就忙着修二胡了,当然,说是我们也不太准确,因为只有少年一个人在修二胡,我则是坐在石头上打着灯笼为少年照明。
少年一边修二胡一边问我:“呐,阳光是什么样的呢?”
我想了很久,说:“不知道怎么说呢,我每天都能照到,早上和晚上一般是黄颜色的,中午是白色的。”
“那阳光和烛光相比有什么区别吗?”
我提着灯笼靠近少年,端详灯笼半晌,说:“烛光只能照一点点,太阳能照所有的东西呢,学校、家还有大山林子,它都能照到。”
少年露出一点向往的神色,问:“太阳照在人身上有什么感觉吗?”
我歪着头想了很久,说:“可能没什么感觉,要是夏天的话,照在人身上很热,冬天照在人身上很暖和。”
少年喃喃自语道:“阳光是什么样的呢?”
我有点遗憾,“要是你能见到阳光就好了,我们就可以白天也在一起了,不用像现在这样,只能晚上见到你。”
少年说:“是啊,我要是能见到阳光就好了。”
我安慰他道:“不过,这也没关系啊,我只是稍微有点遗憾而已。能晚上跟你一起玩就已经很好了。”
少年淡淡笑了,低头接着为二胡换弦。
不知不觉,我趴在石头上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和少年手牵手,沐浴在阳光下,我们在田野里捉迷藏,我们在夕阳下唱歌……
梦醒之后,天麻麻亮。
我惊讶起来,“我睡了一夜?”
“是啊。”少年微笑,他的那盏灯笼还在发光,似乎这一夜都没熄灭过一般,少年淡淡站在重重烛光之中,轻笑着说:“在石头上睡了整整一夜呢,还流了好多口水。”
我不好意思起来,立刻低下头看看自己的口水有没有粘在石头上,结果一低头就看到石头干干净净的,根本没有口水……
我生气的哼了一声,少年大笑起来。
我问少年老爷爷呢?
少年说:“你看不到他,因为他在我身体里,他会借我的手拉二胡,拉完二胡他才会走。”
天微微亮,我们就敲开老婆婆家的门。
老婆婆高兴的接过二胡,说:“啊呀,你们还真修好了,真是难为你们了。”
我拉着少年,脆声道:“是大哥哥修好的。”
老婆婆兴高采烈的给我们端板凳坐,一边端一边跟少年道谢,“真是太谢谢孩子你了,我家老头子要是知道他的宝贝二胡修好了,能高兴的活过来呢!那老头子啊,最喜欢这把二胡了,经常叫我听他拉的,前几年琴筒开裂他就难过的很呢……”
我看不到少年身体里的老爷爷,但我听到他说:“真是的,好多年前的事你也记得。”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听出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幸福。
可惜老婆婆听不到他的声音。
老婆婆接着说:“老头子去世之前,一直盯着那断掉弦的二胡叹息,还对这二胡自言自语,说什么老伙计你先走了,哎,真是的……不过,这二胡也陪了他很长时间呢,他拉二胡拉的很好,这句话我一直没告诉他呢。”
老爷爷的声音从少年身体里发出来,他说:“真是的,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肉麻……”
老婆婆和蔼的抚摸着二胡,道:“以前老头子拉完二胡老会问我他拉的好不好,我都敷衍他,哎……这几天我老是做梦,梦到他又给我拉二胡,还别说,听了一辈子他拉的二胡,现在听不到了,我还很怀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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