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冰墙
“想得美。”身后有一个声音。
我抬起头看过去,借着火光,我看清了,是陆涯。
他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想起来了,陆涯身上有恶诅,恶诅来源于这个小木人,也许他能感应到这个小木人在哪儿。
陆涯寒着一张脸,道:“冥王说,你是一个可怜的怪物,造你的人在你心中是你的神,你爱你的神,神无情的把你扔进火场,你逃了出来,便怀着悲伤渴望向他复仇。但我觉得没什么好悲伤的。”
我想起潇湘的事情,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但又觉得似乎有点不对……
它突然仰天高叫:“为什么!这一切是为什么呀……”
陆涯的眼直盯着前方,我看见那里面有一种奇怪的光,象恐怖,又象愤恨。
“真的没什么好悲伤的,神创造了人,所以人爱神,那么神也会爱世人吗?人类是女娲创造的,我们对女娲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呢?一时无聊兴起的?还是什么觉得寂寞才创造的呢?”
“呜呜呜呜……”它竟已泣不成声。
漫天星光,把光辉静静照在一堆哭泣的木头上。
“不是我的错,呜呜,是她自己爬到木鸢上跌下来的……为什么他要把我们都烧了啊……”它哭着说。
我心中不由也一震。
据说很久以前,鲁班祖师爷的夫人身怀有孕,坐着木鸢,然后摔下来了……一尸两命。
祖师爷后悔不已,觉得自己不该做木匠,于是就把自己的所有木制品都烧了……
“哼哼哼哼……”它哭了一会儿又笑起来,哭哭笑笑的,哭的时候哭声像是笑声,而笑的时候倒好象在哭一般,“陆涯,把你的灵魂给我,反正这本来就是你答应我的,对不对啊……”
“不能答应!”我焦急的向前一步。
“今天我要吞噬一个灵魂!”
它的声音像是被狂风中卷的在空中旋了几旋,撕散了又在高空聚合,又从这一侧翻滚到另一侧。于是四处都有了声音:“今天我要吞噬一个灵魂!”
周围野火熊熊,震人心魄,犹如张牙舞爪的妖怪。
天上乌云滚滚,没有一个星子,一道一道闷雷轰鸣不断。
“你或陆涯。”
野火在燃烧,朔风却夹起大片白色羽毛漫卷过来,凄清的夜风恍如冬季的寒风,接着火光一看,那大片大片的白色羽毛竟是雪。
狰狞的木头浮在空中,脸上有冷冷的嘲笑。
“他只是人,早就死了!”我用最平静的声音说。
四处都是它那怪异的声音,“那我就去冥界找他!冥界没有那我就打败冥王,用她扭转时空的能力去千年前找到他!杀他一次!只要今天吞噬第一千个纯净的灵魂,我就足够强了,我就能踏入冥界!”
陆涯的神情变换个不停,讥笑道:“打败冥王?不自量力!!!”
它嘿嘿嘿的笑了,“陆涯,不如我今天吞噬这个丫头的灵魂好了,然后我们一起去冥界,一起打败冥王,一起扭转时空,我去我的千年前,你挽回你的遗憾……”
“住口!”我面无表情斥责道:“妄想!我们才不会被你蛊惑呢!”
它的声音随着雪花朔风传送过来,“陆涯,你当时难道不想有个人帮一下你吗?你忘记你当时是多痛苦,多可怜了吗?要重温一下吗?”
无数雪花在我们面前凝聚,寒气朔风越来越重,最后我们面前竟然是一道雪白的墙壁。
墙壁上有人影,越来越清晰的人影。
人影好像是小小的陆涯,不大,六七岁的样子……
荒凉的小路,烽火连天,硝烟不断,好似古战场。
杂草枯黄,到处散落着零零碎碎的尸体,斑斑血迹将枯黄的草点缀得神采奕奕。
火光照着尸体堆起来的山,断剑残矢插在尸体上,绝望或未瞑目的眼睛映着昏暗的火光。
这样的气氛,很容易让人陷入黑暗。
小小的陆涯低着头,踏过脚下微弱的火焰,眼中一派淡漠,从死人的怀里搜出一个干硬的馒头,坐在野地上慢慢咬着。
他的头底上方是很多吃腐肉的乌鸦、秃鹫在盘桓,发出一声一声悲切的鸣叫。
它轻蔑的笑着,说:“那冰墙上的场景不是幻象!是千年前真实发生过的一幕,是陆涯曾经经历过的!”
陆涯眼睛突然赤红起来,无数黑色蝴蝶从他周围暴涌而出,那些蝴蝶以着诡异的速度撞击着冰冷而坚硬的冰墙!
黑压压的蝴蝶带来一阵一阵凄凉的寒风,风正紧。地上野火更甚,雪花和着尘沙大起,却没有一片雪花一粒沙能沾靠近那木人。
它的身影忽明忽暗,似乎一路远去渐渐隐出,天上的风雪似乎紧随着它的身影漫卷向天际。
冰墙慢慢出现裂缝,冰墙上的人影越来越模糊。
巨大的冰块在无数涌出的火光的映照下象凝血的水晶,冰雪折射着火焰,象红宝石般的在野火中闪耀,狂风大作,每片雪花似乎都映着火光,那些红亮的星尘在天地间飞旋!
黑色的蝴蝶以无可阻挡的气势和极美的姿态冲毁着无数雪花,冰墙上的裂纹越来越大,最后,这坚不可摧的冰墙在这狂潮中支离破碎,分崩瓦解,哗啦啦碎了一地。
陆涯的眼眸中似乎有着怒火,他手执扇子,正色道:“你妄图扰乱冥界,对冥王图谋不轨!其罪当诛!死有余辜!我以冥王的名义判处你神形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好一条对冥王忠心耿耿的狗啊!”它狂笑起来,那弥漫在天地间的狂笑声,纵是飓风也无法盖过。
“你对冥王如此忠心?那么,当你最痛苦的时候,冥王在哪里?当你妻子孩子都死了的时候,冥王又在哪里?高高在上的冥王啊!她漠然的看着世人受苦,看着天下尸骨累累,对于她来说,死亡什么的,习惯了就好。你对于她来说,又算是什么呢?一个无足轻重的棋子?一个廉价的劳动力?”
它笑起来,风雪更甚,一道冰墙再次从地里耸立起来,无数黑色蝴蝶在雪花的飞舞下淹没,陆涯发出狂怒的吼声,猛然飞过去,手指流血,扇子周围是一团黑气,在他飞到小木人附近的时候,他猛地一扇扇子,顿时铺天盖地的黑气,“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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