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轻生(上)
“变态。”康杰心里暗暗说道。
“好妹妹,哥哥这里有客人,你先出去玩,我们有正事要说。”雷仲无奈地说道。
雷婧看了看康杰,又看着雷仲说道:“不许再说我坏话。”
“不说,对了,小婧,我前两天在云升店定做的衣服应该做成了,你去帮我拿回来吧。”
“哥哥你这是要赶我走啊?”
“哎呀,妹妹多心啦,下人们做事总让人不放心,这不,你还在惩罚他们呢,正好,前几天你缠着我要买的那件头饰,你去买吧。”
雷婧一听哥哥终于同意自己买那件心心念念的头饰了,高兴地跳了起来,然后向雷仲伸出手掌。
这个手势雷仲已经明白的不能再明白了,赶紧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递到妹妹手里。
雷婧接过银子,说了一声:“这还差不多。”然后白了康杰一眼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唉,惯坏了,和她一般大小的姑娘家,人家的孩子都满地跑了,我这个妹妹还和小孩一样,真是惯得不成样子,捷克兄弟见笑了。”
“没事没事,女孩子性格开朗一点好,你看她,虽然是任性了点,但还是蛮可爱的。”不知道雷仲有没有听出来康杰这话里面满满的敷衍,反正康杰说这话的时候心虚地像做了贼一样。
“捷克兄弟找我来所为何事?总不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雷大人,我有些想法,想来听听你的意思。”
“请讲。”
康杰将自己做的调研报告递给雷仲,雷仲接过报告仔细地看了起来,看到最后,雷仲脸上突然出现了异样。
“将‘互市监’改成‘大汉国际贸易公司’?这…”
“雷大人,是这样,‘互市监’是朝廷的职能部门,专管与蕃国互市贸易,但是不管贸易顺差还是逆差,每个人拿到手的俸禄都是定死的,时间长了,难免会有人工作上出现懈怠;如果将‘互市监’改成‘贸易公司’,实行弹性俸禄制,贸易顺差到一定标准,则俸银之外另给分红,上不封顶,逆差则只拿俸银。大人您意下如何?”
“捷克兄弟,你的想法挺好的,只不过…”
“雷大人请直言。”
“我所虑有二。朝廷所设各部门和职位都是沿用旧制,而且都是成型的,只怕改起来有难度,此其一也;你我二人位卑职末,你的想法如何能传进皇上的耳朵?此其二也。”
“对,我也是考虑到这两点,所以我这不是来找大人了嘛。”
“朝中我并无什么认识的人,前任大农令郑当时大人曾与家父交好,但是郑伯父已经被贬为庶民,在朝里说不上话了。”
“我听说现任大农令孔仅当年是郑大人力荐皇上,被封为大农丞,才有了接任大农令之职的机缘,郑大人对他有知遇之恩,这点人情总是有的吧。”
“可是不知道郑伯父现在何处,家父去世的时候郑伯父还不是大农令,后来他升任大农令以后就搬家了。”
“我来的时候见他了,就在城南墙脚下。”
“啊?”
雷仲小时候没少让郑当时抱,再加上郑当时与雷老先生兄弟相称,雷仲自小就称呼郑当时为伯父。前几天听说郑当时被罢官贬为庶民,心里相当难过,现在有了郑当时的下落,雷仲坐不住了,立马就要去城南寻找郑当时。
康杰紧随在雷仲后面来到城南,大石头仍在那里,但是却不见了郑当时,就在雷仲心灰意冷转身想要回去的时候,眼尖的康杰看见城墙上面坐着一个人,这个人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向城墙边挪动脚步,看样子是要准备跳了。
“大人。”
康杰一把拉住雷仲,雷仲顺着康杰的眼睛看过去,惊呼道:“郑伯父。”
周围的群众也都看见了城墙上的郑当时,呼啦啦围过去好多人。雷仲跑到城墙下面高声喊道:“郑伯父,我是雷仲啊。”
郑当时听见雷仲的声音,在人群里仔细寻找,看见雷仲,原本绝望而漠然的脸上突然抽动几下,两行老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人群骚乱一片,不时有人喊“跳啊,快跳啊”“别浪费老爷时间,还跳不跳了”“想出名想疯了吧,都一把年纪了,回家哄孙子去吧”,每冒出这么一句话,总有人跟着起哄鼓掌。
康杰没有想到,竟然有人会是这么的冷血,看见有人轻生,不是去想办法营救,而是当做热闹看,还起哄嘲讽,这些人的内心到底是多么阴暗。
“干什么呀你们,你们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可耻吗?如果上面的人是你们的亲人,你们也会这么开心吗?有人要自杀,你们不救也就算了,还这样起哄,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康杰愤怒地喊道。
一时间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静得都能听见每个人心脏跳动的声音“砰砰…砰砰…”
突然人群又开始嘈杂起来,没想到这一次比前一次的起哄声更大,而且人群中还传出了“哪来的小白脸,屁事真多”“还没断奶呢吧?回家吃奶去吧”等声音。
康杰没有想到,自己的愤怒,自己的呐喊,换来的仅仅是一秒钟的安静。还好这只是个别现象,康杰不敢想象,如果整个社会都变得如此冷血,没有一丝温度,这将会是怎样的一个社会。
“郑伯父,你往后退,在那里等我。”雷仲大喊着就朝旁边的台阶跑过去。
康杰也跟在雷仲身后向台阶跑过去。
二人来到城墙上面,阵阵清风吹过来,竟让二人感觉凉嗖嗖的。郑当时已经站在城墙的边缘,再往前走一步,就会掉落下去。
听见身后有声音,郑当时慢慢转过身来。
“别动,不要逼我。”见雷仲要过来,郑当时赶紧喊道。
“郑伯父,你的处境侄儿都知道。侄儿小的时候,您给侄儿讲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故事,侄儿一直都记得,怎么到您这里,就要往绝路上走啊。”
“侄儿啊,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为皇上殚精竭虑,鞠躬尽瘁,可是皇上仅仅因为别人的几句谗言就将我所有的付出一笔抹杀。”
“伯父,皇上当时可能也是一时冲动,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后悔了,您要是走上绝路,回头皇上想找您,可到哪找去。”
风力突然加大了一些,吹得地上的沙土都飞起来了。
“一时冲动?我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皇上是什么样人我能不清楚我能不清楚吗。”
“伯父平日里与人交好,对待同僚和下属都是极尽礼数,有他们在皇上面前上言请愿,皇上不会不考虑的。”
“哈哈哈哈哈…侄儿啊,你太天真了,树倒弥孙散,这句话还有人比我体会地更深吗!你有权有势的时候,别人像苍蝇觅食一样粘着你,众星拱月一般围着你;可是,一旦失了势,尤其像我这样非正常致仕的,所有人都避你唯恐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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