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曾经沧海
红雪夫人一指点出,正中魔染翻滚、执念倒戈的曾沧海眉心,指尖一点精茫闪烁,勾勒一道撼动人心的灵纹。
她所传承为太玄殿无上魔典之一的天纹道灵经,攻伐人心,承接欲望,是一等一的魔种大法。
灵纹破入,却并非作用在曾沧海身上,而是透过这一通道,与他神魂空间中,那个超拔、决断的上等魔种相交。
指尖轻触,一片幽暗深沉,曾沧海执念破碎,本来一口作气,执念一往无前,而此刻再受羁绊,执念几乎不能叫做执念。
不见本来面目。
只是潜藏在心底的种子依然执拗,掀起滔天大浪,要将红雪夫人的窥伺击碎凿沉。
红雪夫人冷哼一声,并未用破坏手段,灵纹圆转,如星辰闪耀,往来倏忽,干脆利落的地想要将神魂空间一齐扣出,将超脱魔种根基断绝。
如此,倾压而来的混元之气,以及不断激荡的情绪之力,便如无源之水,转眼断流,不成气候。
灵纹跳动,玄妙手法生成,而混乱不堪的曾沧海在此刻突然睁开了双眼,一道难言金光扑出。
因两人太过靠近,红雪夫人无法阻挡。
金光锐利不可挡,先是两点金茫,然后化为光柱,内里灵光涌动,元气澎湃。
金光直冲红雪夫人门面,切金断玉、削铁如泥,红雪夫人面目模糊,眼中不可遏制的闪过一抹怒意。
两指一点,后发先至,将两道光柱一一点破。
滴答!
红雪夫人食指与中指各有一滴鲜红血液滴落,在虚空凝而不散,宛若宝石,闪烁不止。
“天封金灵仙经!除了混元断岳经,天景宫竟然将两部道经都传给你!”红雪夫人难掩惊异。
曾沧海声随影动,一道金茫切断一切。
如今太玄镜和紫岳放对,镜光神异大大降低,摄入之力有所减少,随他而去,虚空颤抖,跃出困住他的战场。
曾沧海闭目片刻,忽又睁眼,此刻他之意识难以避免的走了下坡路。
神魂空间,金灵闪烁,隐隐形成一道牢笼把那时而颤抖,不受控制的魔种困住。
百年来,受制魔染,他并非一无寸进,反而把仙经推演完毕,此无上封天秘法便是为了此刻而准备。
恍恍惚惚中,已是经年,曾沧海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
惊变之初,发生在汉阳山麓,当日曾沧海与季白真,乘着月色,泛舟在望月湖上。
在汉阳山麓南侧,通天河沿岸湖若繁星,望月湖其实是面积最小的一个,成不规则的弯月。
中间最窄处,仅五百里,最宽长处,也不过千余里,听起来很大,但是以通天河水系而论,真算不上什么。
那晚星夜正明,季白真站在舟楫上,白衣飘飞,月色下,白衣芝兰,气如兰香,柳眉弯弯,人如其名。
二人早前探索了一处陨落世界。
周天万界虽多,低级世界数不胜数,但那只是世界的使用权。世界的形成,规则的构成,接近力量本质的东西,是买不来了。
也只有某些陨落世界,在陨落最后阶段,底层法则才如御下层层装束的女子展露出本质的一面。
只是越是陨落世界,越是接近寂灭,往往最低级的世界也会有想不到的危险。
曾沧海两人所去的世界,是丁级世界,有超凡力量存在,但实力低微,往往这种低级力量法则才好感悟。
那个世界早先成为炼魔之域,当世界走入尽头的那一刻,已没有生灵,也没有境界限制。
凝视法则,同样法则也会回以凝视。
那时的曾沧海年少气盛,感悟速度过快,并没有意识到凝视过程中,放开心神感悟中的那一丝异样力量,只是当做对法则的认知反馈。
至于季白真,因为所修功法缘故,杨晓做的局对她无用。
但情之所系,一往无前,往往情劫最是难渡。
曾沧海眼中闪过一幅画面,长剑从白衣仙子胸口贯穿而过,他双目通红,却意识回转。而望月湖之上,杨晓静立虚空,双目冥冥。
报仇,向谁而报?
这是困扰了曾沧海多年的问题。
唯一让杨晓活了百年的原因,是因为曾沧海没有想过是否要活下去。
所以,道基不在,废弃自我,留恋烟花地,善辞赋,惹佳人。
笑天笑地笑自己,其后心依然如此。
三十载时光,一晃而过。
直到,某一天,他通过杨晓看到了红雪夫人。
太玄殿的绝世天才布局,比倒在小小阴风谷的长老上让他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回望过去,曾沧海才意识到杨晓并没有污染法则的能力,即使是最低级的法则,他也做不到,必须借助外力。
而这个外力就是红雪夫人。
想通了,就好了。
于是逆境挺拔,至于今日,万里藏剑,只求一死。
思绪一飘而过,这是藏于曾沧海心神中最深处的念头,也是那执念的源头。
望着一步步走来,漫步虚空之中的红雪夫人,曾沧海心中一片漠然。
虚空在此刻拉长,红雪夫人甚至不太着急,因为她发现,曾沧海魔种品质竟然还有上升的空间。
魔种分为三种。
一种是欲望魔种。为最低级的欲望情绪铸就的魔种,这种魔种往往不堪,也带有污染。吞噬的话,容易受其影响。
再就是魔染道门、儒家、佛家等等弟子,他们本身修为纯粹,挣扎坠落化为魔种之后,也精纯一些,这种是坠落魔种。
然后是超脱魔种。
是第二种魔种经过种种挣扎逆境提拔,成就的魔种。
曾沧海能成为超脱魔种,红雪夫人功不可没,她若是不透露,有太玄魔主镇压天机,搅动因果,谁又能想起她。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魔种,为天魔真种。
这种魔种属于超脱魔种之列,但在这一列最为顶级。
这种魔种不说魔君,对于魔主也是极为少见的。
曾沧海手轻轻一颤,朝着某处稽首道,“沧海欲借一剑,偿还当年因果,了除过往种种。”
“此去无回。”虚空中似有极情剑意弥漫,一声音清朗似是叩问,又像是肯定。
曾沧海平静道,“求之不得。”
静默一息,有人言道,“剑来!”
一剑飞来,划破虚空,跳跃而出。
曾沧海如释重负,眼中再不掩杀机,道“多谢”
言毕,顷刻间,剑气喷涌,倏忽,合剑撞去,决然漠然。
远处,红雪夫人愕然,似意识到了什么,虚空转换跳跃,便要脱离。
剑气寻觅,往来无间,也不知斩了多少虚空,突然,天地猛地一震,传来一声晴天巨响,威撼天地。
似有人大笑长啸,似有人大叫绝望。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
笑苍天,笑世人,笑胜负,只愿江南烟雨飘摇。
俗世风尘,空惹清风笑。豪情不需衣衫,沉浮不记今朝。挥花两岸,不寂寥,应是痴痴笑。
虚空寂静。
此去无回。
便一去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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