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决裂
随着我年龄的长大,以前住的公司单身公寓显然已经不适合我们家住了,因为我总不能一直跟父母挤一个床吧。小时候住的单身公寓只有一个屋子,做饭都是在楼道里,厕所也是一层公用的,所以父母觉得要买一套房子了。
父母所在的公司分给了我们家一套房,内部员工购买要七万块,现在来说七万块真的不算多大数目的钱,可是当时这七万块对我家来说是好大的一个数。
我记得父亲母亲刚上班的时候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钱,微薄的薪水不足以支付一套房子,而且我小时候的年代估计还不兴按揭买房,也有可能已经出现,但是我们的小城市听都没有听说过,所以凑钱是头等大事。
借钱的对象当然就是我们家所有的亲戚了。舅舅,大姨每家都给我们拿了所有积蓄,连姥姥姥爷俩人没有工作的都给我妈送来了三千元。
“算上臭儿他姥姥,姥爷给的,咱们还差三万多,要不你回家问问,看看能不能从他姑姑,爷爷那借点?”父亲抽着烟,望了望母亲。
“只能这样了,那明天我带臭儿回去,看能不能借点钱,咱们交款的日子快到了。”母亲看着还差三万多钱,心里也是十分犯难。
第二天我们坐着回爷爷奶奶家的客车,一大早就出发了。
我爸爸是当兵出身,退伍后就直接分配回我们当地的公司上班,我母亲是高材生,考入的公司,俩人正好可以每天一起上下班。
父亲退伍回来,就搬了出来,跟我母亲结婚,然后直到生下我,我们都是在公司分配的单身宿舍住的,那里除了地方小,我没有感觉到一点不适,我感觉住在这里挺好的。
爷爷奶奶家在我隔壁的县城,客车晃晃悠悠的开到,已经快中午时分,我跟母亲拎着礼品进门,爷爷家养的一条小黑狗,应该算是最先知道我们来了,晃着尾巴就跑到我身边蹭着。
“嫂子,你们咋来了,正好做好饭,你们快洗手坐下吃饭。”我婶子在厨房做饭,最先看到了我们母子,急忙招呼我们进屋。
“啊,我跟臭儿回来看看咱爸咱妈,正好也有点事情。”母亲将手里的礼品递给我婶子,拉着我进屋里去了。
爷爷看到我,笑了笑,搬了个板凳让我坐在他身边,奶奶瞅见我跟母亲,竟然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就坐下准备吃饭。
“要来怎么不提前说,这饭都做少了,只能每个人稍微凑合吃点。”奶**也不抬,只顾吃着自己碗里的饭。
“洁(我母亲的名字)来是有啥事吧,有啥事你就说。”我爷爷看着母亲的表情,就知道一定有事。我叔和我婶倒是一句话没说,安静的吃着饭。
“爸,是这样的,这臭儿也长大了,我们准备买个房子,不能总住单间公寓,正好赶上公司分房子,我跟他爸就分了一套,也挺不错的房子,就准备买下来,现在还差一点钱,就回来看看能不能借点,我们肯定很快就还。”
说完就放下手中的碗筷,看着我爷爷这一家子,母亲心里想着毕竟亲人,不管多少,能借一点是一点,也算稍微帮帮忙。
爷爷一时竟然没说话,奶奶却开口了,“你跟军(我父亲的名字)这几年连个房子钱都没攒到?再说了,你差一点,你问问你爸妈,你那弟兄们要点,不就行了。”说完,仍旧自顾自的吃饭。
“妈,我问他们要完了,还差一点,您看能不能从你们这借点?”
“从我们这借?我们可没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没啥工作,就指望你爸的一点退休金,你弟还有弟媳妇他们刚结婚,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不能乱花,再说了,你弟还没问你们借钱呢,你这当嫂子的怎么反倒先借了起来。”
“妈,我们这不是赶上这个买房子的事了,再说,我们有钱马上就还了,您看您能不能让臭儿他姑姑们借点。”母亲最后将希望放在我的那群姑姑身上。
“爸,妈,吃饭呢?”门口响起了一声女声,进来的正是我的两个姑姑,真的无巧不成书,她们俩齐齐坐下,拿碗就开吃,并没有理会我跟我母亲。
“老二,老三,你嫂子在这呢,正好有点事和你们说。”我爷爷开口,我这俩姑姑才抬头看到我母亲,叫了一声大嫂。
“你嫂子她们家买房子呢,你看看你两家能不能借点?”
“嫂子,我是真的没钱,我们家刚买完电器,手里一分都没有啊。”我大姑一脸真诚的说道。
“嫂子,我们家也真的没钱,要不你问别人借借?”我二姑看都没看我母亲一眼,低着头说道。
“洁啊,他们都没钱的,你跟你同事借吧。”我奶奶没有一丝感情,这让我感到诧异。
“要不你看看先别买了,臭儿也不是多大,你们在挤挤,等到攒够钱了,再买吧。”我爷爷叹了口气。
从始至终,我叔叔婶婶一句话都没说。
“走!”母亲也不再说什么,看着我这群姑姑,还有我奶奶的嘴脸,估计也不想继续说下去了,拉着我,直接就走。
“洁,你们不坐了?”我爷爷着急的问道。
我母亲也不回话,头也不回的扯着我从我爷爷家走了出来。
“看见了吗?这就是所谓的亲戚,从此以后,你奶在世,我再不踏入这个门一步!不借也好,省的借了,数不清的人情。这样两不相欠,我就不信我自己连个房子都买不住!”
回去的车上,我从车窗玻璃上,看见母亲悄悄的流泪,这是我第二次见她流泪,第一次是我生大病的那次。
我一路无话,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母亲,但是我却看清了我姑姑叔叔,奶奶的嘴脸,这时候我真的好想有钱,好想自己能开始赚钱,不再让母亲这样去求人,这个愿望强烈的不行,哪怕用性命去换,我也希望换回七万块,不让母亲哭。
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母亲拉着我的手,我只觉得母亲手冰凉,我紧紧的握着母亲的手,想把我浑身的热量从手上传递给母亲。
“怎么了?咱爸咱妈怎么说?”父亲看着我母亲面色不好,一脸关切的问道。
“从此以后不再提这个事,也不准回去!什么奶奶,什么姑姑,咱自己我就不信买不了个房子。”此话一说,我爸显然知道了结果,也默不吭声。
七月份,我们家开始搬家,父母显然将房子买了下来,至于买房的钱,剩下的一部分是从我父亲的一个好兄弟那里借的,他们家据说挺有钱。
住着我们的新家,我开心的不得了,我终于有自己的小屋了,也可以随便挂我喜欢的风铃,可以在墙上贴我喜欢的画书了,我们的新家真的位置很好,前水后山,没有嘈杂,只有宁静,清晨鸟叫,傍晚蝉鸣。
一个月后父母开始回来的很晚,我才知道我们家开了间饭店,父母向公司申请,承包了公司的饭店,专门做饭给公司的职工吃,我父母所在的公司可不是现在的许多小公司,是一家国企的钢铁企业,员工好几万人。
所以开一个饭店就可想而知多么的赚钱,每天父母忙的不行。干过饭店的人都知道,这个营生利润大,但是也十分的累,早上四五点钟就要去集市买菜,买新鲜的,买的数量也很大。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地沟油,而且父母也是老实的人,给的量多,这让干一天活之后来吃饭的人都吃的很饱。
这样我们家的饭店就开的红红火火,之后父亲的好兄弟不知怎么就升官了,成为了公司的处长,别小看一个处长,能量也是很大的,凡是有应酬,或者接待,全部安排到我父亲的饭店吃饭,父亲为了这个饭店,专门的和我母亲去参加厨师进修和培训,又请了许多的大师傅来,这一下子,我们的小县城都知道了我家的饭店。
那时我父亲母亲一个月的工资才几十块,俩人加起来一百多,但是开了饭店,我家最多一个月赚了八千,父母看着自己的饭店蒸蒸日上,虽然累,但是也喜在心上。
没过一年,我们把买房子借的钱全部还上,并且还把所有借过我们钱的人都请到饭店大吃了一顿,以答谢他们当初的帮助。
我最爱的地方莫过于后厨,后厨的大师傅们都喜欢我,总是偷偷的给我留好东西,趁人不注意塞进我嘴里,我在后厨闲逛,一会一个大师傅偷偷往我嘴里塞一个大丸子,一会一个师傅给我塞一块牛肉,致使我在开饭店的这段期间体重飙升,成为了一个小胖子。
父母太忙没有时间管我,只能从服务生里挑了一个能干的姐姐照顾我,我记得她叫小花姐姐。小花姐姐人长得胖胖的,但是心灵手巧,特别勤快,说话讨人喜欢,所以整个饭店的人也非常喜欢她,她的任务就是看着我,整天带着我玩就好了。
一天下午,我放学回饭店,今天的生意异常的火热,小花姐姐这个专职看我的人都不得不去上菜,没人理会我。无聊的我自己去饭店的后院玩耍,蹲在地上捉西瓜虫,扣扣蚂蚁窝,一个很小很小的白色小东西吸引我,我直接拎在手里,滑滑的还挺好玩。
这是一条白色的小蛇,看多了白娘子传奇的我,竟然用手托着蛇跟它讲起了话,这条蛇吐了吐芯子,竟然把头转了过去,像是不想听我说一样,我依旧不依不饶,念念叨叨的不停,真的好想它能回我一句话。
“啊。”小花姐姐忙完过来后院找我,看着我对着蛇说话的一幕吓的动弹不得,一声尖叫后,回回神,赶紧跑了过来,将蛇从我手上打掉。
“小祖宗啊,你被咬了吗?快让我看看。”说罢紧张的翻着我的小手,仔细的找伤口。现在知道越是小,颜色越怪异的蛇,毒性越大。小花姐姐生怕我被蛇咬了,赶紧带我去找我父亲要送我去医院,被蛇咬了可不是小事。
父亲听说这件事,菜也不炒了,赶紧抓着我的手,要带我去医院,我急忙拉着父亲的手,坚定的说道我真的没有被咬,看我手上胳膊上的确没有牙印,而且我面色十分正常,父亲才出了一口气,并且严格要求我不准再去后院,并且小花姐姐也不用干任何事情,一直要专门跟着我。
父母再去后院,准备把那条小蛇驱赶走,可哪还有蛇的踪影,除了破砖烂瓦,就是杂草。不过依然不允许我再去后院。
……………………
家里饭店生意越来越好,忽然有天,我爷爷竟然带着我姑姑来了,说是时间长没看我了,想我,所以要来看看我,但是我不是很相信这个说辞,父亲使了个眼色让小花姐姐带我出去,却被母亲拦下了。
“咱们家就这一个儿子,他有权知道所有的事情,我什么都会告诉他,所以让他在这听着没一点事。”父亲拗不过母亲,只好让我留下。
原来是姑姑家因为第一胎是女儿,想要个儿子,所以就生了,但是由于之前我说过我们这计划生育非常的严格,所以姑姑被罚下岗,并且罚了许多的钱,现在靠我姑父一个人微薄的收入不足以应付全家的支出,他们首先就想到了开饭店的父亲。
母亲看着姑姑,想起当初他们的嘴脸,一句话都没说,父亲心软,意思想要借给她一点,但是看母亲没说话就也沉默不语。
“吃点饭吧,跑这么远,我们现在还在还钱,没钱借你。”母亲一句话就终结了这次的要钱,吩咐后厨做点好吃的招待我爷爷和这个姑姑。
他们吃完饭也没再说什么就走了。
一个星期不到,我这位姑姑又来了,这次带着我奶奶。
我奶奶一脸凶狠的领着我姑姑进门,直接把我父亲母亲叫了过去,“军,你妹子问你借个钱都这么难?你作为他大哥你为啥不借点帮帮你妹子,你现在又不缺钱,这饭店干这么好,不说多了,给你妹子拿五万!你们都是亲子妹,以后指不定她还帮着你呢。”
不容讨价还价的态度,我听了都冒火,凭什么当初我母亲带着我借钱的时候你死活不借,现在她家有事了我父亲就必须得出,这会知道有个大哥了。
母亲听了奶奶的话,也不气恼“妈,我也不想跟您多说,两年前我带着臭儿回家借钱的时候您是怎么说的?她们是怎么表态的,这会有这个大哥了?我就直白点,这种亲戚我们有没有一个样,之前没帮我们,我以后也不指望这种人帮。有能耐自己去赚,我赚再多钱都是我自己凭本事,以后也是要留给我儿子的,我既然都能赚了,你闺女也不差,想法赚钱也没啥问题的,今天你们来就算是来看你孙子了,我这有二百,您拿着,平时买个吃的,再多,我一分没有,想留就吃个饭,不想留就直接走,我跟军忙的很,没时间送你们了。”说完拉着我父亲直接进了后厨。
…………………
晚上洗过脚坐在床上,我母亲看了我一眼就把我搂了过去,“儿子,跟你说个事。”
“嗯,妈你说吧。”
“虽然你还小,但是许多事情还是要让你知道,男人就是要快点成长,我和你说说咱们和你爷爷家的事情吧。”
我眨眨眼睛,没有说话,静静的听着母亲的诉说。
“之前过年也有个奶奶来看你,那个是你亲奶奶,你爷爷在你爸两岁的时候就离婚了,娶了你后奶,也就是现在你去你爷家见到的那个。”
“你姑姑,叔叔,都是你后奶生的,跟你爸不是一个娘,你亲奶嫁人了,嫁了个穷人,过得也十分不好。”
这下我一下就明白了为什么姑姑,奶奶,都对我不好了。过年给压岁钱,姑姑家的孩子都是给五十,却给我二十。还有动不动奶奶就偷偷告诉我让我回家问我父亲要钱,说是要过来给我买好吃的,我却一次也没吃到过。
“我跟你爸结婚你爷爷奶奶一分钱没出,我连个像样的衣服都没,只能管别人借了一件呢子大衣,那时候呢子大衣很时髦呢。生你的时候,办酒席,所有的彩礼我一个都没有看到,全让你奶奶拿着了,连送你的玩具都收起来了,说是等你长大给你的。她虽然拿走了钱,但是我跟你爸真的不介意,因为你的出生才是最快乐的事情,其他都是可以不管的,而且当时我想你奶奶也没有工作,这些彩礼给她算是孝敬她了。”
“后来你上幼儿园,寒假暑假的时候,总是想着把你送到你爷爷家里玩,有一次,我会去接你,看你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连个衣服都没穿,一摸你头还发烧的厉害。你奶奶你爷爷就是这么带自己孙子的?从此以后我再也不送你回去过假期了,哪怕我请假,我也要亲自带你。”
“没想到上次买房子的时候,咱们是真的没办法了,借了一圈的钱,想着你这些姑姑,你奶奶能多少借点,没想到竟然是全部不管,连几十都没给,我就决定,从此以后没有这些亲戚,我自己就算不住,也不去借他们钱,所以我跟你爸现在努力,你都看到了,不仅还了账,也赚了挺多钱。”
“我就和你说这么多,你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
躺在床上,我没睡着,从我奶奶姑姑对我的态度上,我也感觉了出来,既然你们这么样,那我也不再理会了,以后什么事情都跟我家无关,我信誓旦旦的想着。
没过两个月,我父亲母亲向公司申请掉回原来的岗位,饭店也转让给了别人,他们开始正常的上班,每天按时的接送我,不会很忙没时间管我了。
母亲告诉我钱是赚不完的,但是儿子一定要管好,不能因为赚钱把我荒废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随着我们家不干饭店,爷爷一家就更不来我们家了,这样,我们正式决裂,这个结果是我想要的,不用面对奶奶和姑姑恶心的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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