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一章 黎明 （十）
夜里的白云城，大概分成两个阶段，一个阶段是前半夜，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到处穿行，不要说一些邪魔外道，甚至远在数十万里之外的海域诸国，都有不少大妖之流蜂拥而来，每当这个晚上，那恐怖的兽吼声便不断蔓延，要不是太和宫施展阵法在隔绝了一些威能，那恐怖的音浪一定会回荡在城中，甚至足以震破寻常人耳膜。
站在望江楼的栏杆上，宫秀看到了城池之外，漓河旁游走的一些生物。
有模样如同人类，样子貌美如花，青色鳞甲覆盖全身，那长长蛇尾的犹如女妖的生灵；还有宛若小山，通体黝黑，八足如刀的巨大藏山蜘；背生双翅，十几米长，仿佛披着龙鳞的飞天蟒；还有仰天咆哮，身如钢铁，在漓河河畔行走的高大魔尸……
这些原本不可一世的恐怖的生物，似乎并不避及太和宫的威慑力，皆是光明正大的到处行走着，若不是白云城上空那绚丽的神光依然亮着，宫秀甚至以为自己来到了魔窟，而不是一座隶属于人族的城池。
“小姐，你要的犀纸我买回来了！”
这个时候，刚刚从门外走来的萌萌挎着一个竹篮，将手上一沓厚厚的犀纸交给宫秀。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似乎有些奇怪萌萌为何现在才回来，她的神色稍稍有些古怪。
“小姐，萌萌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坏家伙呢，他撞了我还不道歉，萌萌就多和他吵了几句。”她撅着嘴，神色稍稍有些委屈。
“怎么会吵架呢？”宫秀皱了皱眉︰“还有，你篮子你的是什么东西？”
“咦？这是什么？”似乎刚刚发现自己的篮子里，多出了一个东西，那名叫萌萌的小姑娘，待清楚这东西后，顿时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怎么会是木偶的？”
……
……
时间追朔，半个时辰前，青柳巷！
“有没有犀纸？”
挎着竹篮的萌萌眨了眨眼睛，对一家书斋的书童问道。
“犀纸？”
那书童微微愣了愣，随后仔细的打量了下宫萌。
倒不是他觉得宫萌买不起，而是犀纸这种东西，质地柔软坚韧，不易损坏，向来都道法典籍极好的承载之物，但像这种东西，来购买的怕都是世家宗门之流，而一个年龄不大的小姑娘来买犀纸，怎么看都稍稍有些诡异。
“你这儿，到底有没有犀纸？”
见书童不说话，宫萌皱了皱鼻子，再次询问。
“啊……有……当然有，我们这里的犀纸乃是白云城最好的犀纸了！”
似乎也知道自己这样打量似乎有些不爱礼貌，那书童挠了挠头，打了个哈哈，随后转身在右边的书架里拿出了一个纸盒，放在了桌子上，露出了一摞暗黄色的纸张。
犀纸宛若牛皮，质地较厚，相对来说，柔韧性也较为不错。
“这就是犀纸，每张两块金，不知道客人要多少？”
“这么贵？”
见宫萌长大了嘴，书童大概猜到，对方对这个价格似乎有些不太满意。
“客人可知道，这犀纸的材料乃是用最上等的独角犀油脂熬制而成，工序严谨，制作精良，乃是各大门派与世家的不传之秘，相对来说，虽然比寻常的纸张贵了一些，但是物超所值啊。不过，客人若是购买超过二十张，我可以做主赠送客人两张。如何？”书童眉清目秀，眸光却透着一丝精明。
“但是，我只要十个的。”微微的沉默了一会，宫萌眨了眨眼睛说道︰“要不，你给我来十张，然后赠我一张如何？”
“客人，我家这店可是小本经营，这犀纸的利润本来就低，若是……”书童欲拒还迎，但眼角瞥了一眼意欲离开的宫萌，眼珠到那时滴溜溜的转了下，他大手一挥，佯装咬着牙道︰“好吧，好吧，今天就算我书斋赔本了，赔一些就赔一些吧。”
看着这名书童装作老气横秋、一副肉痛的模样，宫萌噘了噘嘴，无声的笑了笑。
付了钱，宫萌拿着购买的犀纸和墨笔，转身离开了书斋。
完成了小姐的嘱咐，宫萌穿过人流密集的道口，向左边走去，在穿过一片路障的时候，她被一名快速赶路的男子撞了一下。
“啪！——”
撞人的男子力气很大，毫无防备的宫萌小手一抖，篮子里的犀纸飞了出去，飘落在一旁的小水坑里。
宫萌见了眉头一蹙，顿时伸出手臂，截住了这个打算离开的男子。
这是一名面色普通的中年男子，身材略显魁梧，肤色黝黑，此时，正一脸焦急的望着后面，待看到宫萌面色不善的看着他，顿时止住了脚步。
“让开。”
中年男看了一眼宫萌，平淡至极的声音让宫萌汗毛炸立。
但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宫萌怎么会轻易被人镇住，她微微的眯了眯眸子，叉着腰大喊︰“怎么，你撞掉了我的东西，就打算跑？”
她的声音极大，引来不少路人行商侧目。
看见引起不少人注意的中年男子眉头一皱，眸子深处，闪烁着一股锐利的寒光。
侧身望了一眼几道若隐若现的身影，中年男子强忍着杀意，冷冷的问道︰“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呵……”
宫萌笑了一下，凝视对方，毫不示弱的说道︰“你撞了我，反而问我想怎么样。大叔，你脑子没毛病吧？”
“你……”
男子脸色血气上涌，恨不得一刀劈死面前这个小丫头片子。不着痕迹的望了望远处，他收回目光，又上下打量了下宫萌，眸光顿时一动。
“那好，我陪你钱总行了吧。”
中年男子看着宫萌，故意压低声音说道。
“你撞了我，难道不需要道歉？赔钱？我才不需要你那点钱呢？”
看着宫萌宛若小辣椒一样，那男子粗大的手臂青筋暴起，紧握的拳头发出劈哩叭啦的爆响。
“好……”
良久，男子吸了口气，露着白森森的牙齿，只能说了句“抱歉。”
看着男子一脸的不情愿，怕是一辈子都没有说过这两个字。宫萌撇了撇嘴，转身欲走。
“慢。”那男子却突然截住了她。
“嗯？你还打算怎么样？”
“刚才是我不对，弄掉了你的东西，按理说，光道歉怕是不够，一定要赔偿的。”
男子裂开嘴巴，变换了一张面孔，豪爽的笑了笑。
如此说着，他粗大的手掌掏出了钱囊，随后推给了宫萌。
听着钱囊里叮叮当当清脆的响声，宫萌知道，这里面怕是还装着不少东西。
“算了，我今天心情好，用不着你赔了。”
本能觉得男子似乎有些问题，宫萌摇摇头，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别。”
中年男子神色一急，顿时拉住了没走几步的宫萌，“弄掉了你的东西，就一定要陪，若是你不收，我就不让你走。”
“呃……”
这是什么情况?
宫萌愣了下，眨了眨眼睛，对中年男子迅速转变的行为十分不解。
“我这个人性子有些急，刚才脾气有些冲，作为赔礼，这些钱，姑娘一定要收下。”
看着对方坚持的模样，宫萌眨了眨︰“我、我不能收的。”
“姑娘——”
中年男子神色一动，将钱囊打开，从里面掏出一把钱币，塞到了宫萌的篮子里，“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暂时只有这么多，如今我还有些要事，若是有缘，自会相见。告辞。”
男子说完，诡异的笑了笑，他大步离开，转眼间，就离开了宫萌的视线范围。
望着男子远去的方向，宫萌眨了眨眼睛，却并未发现篮子里多出了一件东西。
……
……
不知不觉，夜黑得极快，笼罩在黑夜中的白云城宁静而祥和，看起来，好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在青龙大街不远处，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内，那明显带有异域血统的虬髯大汉坐在木桌之上，大口咀嚼着手上宛若蒲扇的粗粮饼。
那粗粮饼咀嚼的味道并不好吃，粗糙且难以下咽，但是男子仿佛在享受世界上最美味的事物，那迷醉的模样，宛如是一个虔诚的信徒。
“嘭！——”
房门突然响了一下。
“谁？”
大汉纹丝不动，只是偏了偏脑袋，虎目闪烁着凶光。
“拓森，是我！”
房门骤然被打开，走进来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
看见此人，虬髯大汉神情舒缓了下，不过，待看到对方的模样，身子却又瞬间紧绷了起来。
“你受伤了？”他微微眯了眯眼睛。
“嗯。碰到一些尾巴，不过已经处理掉了。”中年人苦笑了下︰“对方看的太紧，我根本没有机会上前与其接触。
“不碍事，现在没机会，不代表以后也没机会。”虬髯大汉站起身子，上前问道︰“你呢？伤势如何？
“没事，小伤而已。”中年男子摆了摆手说。
“那……东西呢？”虬髯大汉想了想，又问了句。
中年男子坐在了原本虬髯大汉的椅子上，倒杯水，猛灌了口，才长舒了口气，说道︰“当时，我不确定是哪个组织的人截住了我，为了保险起见，我将东西放在了一个小姑娘的篮子里。”
“哦？”虬髯大汉看着中年男子，皱眉问道︰“那东西事关重大，你可知晓丢失那东西的代价？”
“放心，我在东西里做了些手脚，只要不离开白云城，找到它轻而易举。”那中年男子眯了眯眸子︰“待我找到它，必定会亲自送到她的手上。”
虬髯大汉考虑了一会，拍了拍中年男子的肩膀，说道︰“现在已经太晚了，白云城的主干道已经宵禁，这个时候出去，很容易被太和宫的人盯上，还是明天一早，我和你一起找到那东西，顺便……”大汉比划了一个手势。
中年男子看在眼里，微微点了点头︰“好，那就在等一天。”
……
……
而就在两人微微说话的时候，那白云城街道上，走过来一辆华丽的马车。
马车停在青衣巷里，随后那驾车的人掀开幕帘，顿时从车上走出一人来。
那是一名老者，身形高大，头发花白，满是皱纹的脸上笑意盎然，但给人印象最深的，却是老者放置在胸前衣袖内的那对手。
似乎从走出马车开始，老者从未拔出衣袖内的手，而且，这衣袖内的手，给人一种很危险的感觉，宛如包裹子在剑鞘内的利剑，一出手就会露出绝世锋芒。
眼前这老者，分明是一个十分强大的修行者，但是在寻常人眼里，却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老翁。
“老夫姓秦，乃是中州易国的行商，这次来到白云城，打算寻找一些有意思的玩意儿。不知道小哥可知晓，在这白云城里，那里有一些神异的东西流传。比如说……会说话的木雕？”
老者笑呵呵的看着一名市井小贩，询问着。
“会说话的木雕？这个……我倒是没听过……”
那小贩想了想，微微的摇了摇头，他倒是真的没有听过那里有卖这些东西。
听到小贩的回答，老者笑呵呵的点了点头︰“对了，我听闻，这青衣巷，似乎有户姓楚的人家？”
“哦，这个我倒是清楚，就在巷子里面，往里拐一下就是了。”那小贩微微开口说︰“不过，现在的楚家状况有些不好，您若是想要找楚家做生意，还是要慎重一些才行。”
“这个老朽自然知晓，倒是多谢小哥的提醒了。”
那老者呵呵的笑着，目光却在周遭扫视，但就是扫了这一眼，视线惊鸿一瞥之下，却突然看到一个路过街道的小女孩，那小姑娘并无奇怪之处，但视线瞥到对方篮子里的时候，那老者浑浊的眸子里，竟然露出了一丝精光，不过，这种光芒片刻就被他收敛了起来。
微微偏过头，老者虫小贩道︰“既然如此，老夫就不打扰小哥的生意了。”
“阿福，我们走。”
“是，主人。”
两人迅速离去，而前行的方向，似乎正是那挎着篮子的小姑娘所行的方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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