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平凡
营帐中，楚江王面无表情的接过伍天正递过来的信笺，然后轻描淡写的挥了挥手，有火光微微冒了出来，将这些信笺焚烧成了灰烬。
伍天正跪在那里，微微张了张嘴，话到了喉咙处，却仿佛被堵住了一般。
这些原本是为了保护丑牛而隐匿下来的信笺，楚江王竟然看也不看，就将东西付之一炬。
似乎知晓了伍天正内心的想法，楚江王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问道︰“知道我为什么要烧了它吗？”
他这样问着，却没有给伍天正回答的机会，反而转过身去，自顾自的说了一些话︰“在九幽之地，我们付出的东西，远超任何人的想象，从上古之初，我们就一直没有停止过对九幽之地的探索，一批又一批，好多人都死掉了，无论是十天干，还是十二地支，他们不是唯一的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只要找到了“它”，哪怕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至于它……”他伸手指了指燃烧成灰烬的信笺，脸上的笑容冷了下来︰“一群愚蠢的家伙，为了逃避组织的惩罚，躲在了九幽之地，真以为留下了这些东西，就能与组织划清界限了吗？真是……痴心妄想！”
冷笑中，一直站在楚江王身后默不作声的两人睁开眸子，如黄沙般突然崩碎……
当伍天正走出营帐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渐渐昏暗下来。
营地的四周燃起了簇簇篝火，通红的火焰散发出朦胧的光，驱散了冰寒的夜。
他脸色发白的站在那里，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那眼窝深陷的眸子，已经变得黯淡无光了起来。
夜风徐徐吹来，伍天正打了一个冷颤。
微微回过头，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昏黄的营帐，一道漆黑的剪影在帐中扩大，犹如泼墨的画卷一样，逐渐牵引、化开……
……
……
从黑暗中醒来，他睁开眼睛，躺在那里考虑了一阵。
我是谁？
这个问题他想了许久，最还是微微的叹了口气。
他揉了揉昏沉沉的头，翻身从土炕上坐起。
空荡荡的衣袖似乎有些不习惯的样子，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竟然只剩下了一只手臂。
也没有什么比较异常的神色，或许，他此时的状态，也没有心情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房间是比较昏暗的，纸糊的花窗透过来一丝光亮，依稀照清了些，隐约看见几个箱子模样的老物件，一排打磨平整的石质圆椅，对面的洗得发白的纱帘隔着两张木架子床，四周的墙壁黑漆漆的，墙皮脱落的厉害，嗯，也不知多久没有打理了。
望着墙壁上纵横交错的蛛网，他眨了眨眼睛，心里不知想着什么。
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他推开房门，来外面的小院上。
土石结构的房屋围成的院子——大概是四合院模样的建筑，有一条通往前院的游廊，上面覆盖着瓦片，看上去有些古怪的样子，前面应该还有几间屋子，不过大多都破败的不成样子，有一扇墙壁倒塌了，瓦片破碎的厉害，整个建筑看起来颇为破旧，但是潜意识中，他却觉得有些熟悉的样子。
站在哪里微微想了一阵，他顺着斑驳的游廊走了出去，还未走出锤攻门的时候，一道惊喜的叫声就传了过来︰“你醒来了啊……”
他微微有些疑惑的望了过去，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
……
一盏茶的功夫后，他坐在石椅上，看到一男一女站在门外，正神色古怪的看着他。
“他这是……失忆了？”秦司正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压低声音，略显疑惑的向灵素询问道︰“会不会是……”
灵素摇了摇头︰“他之前受的伤太重了，还耽误了一段时间，导致雷霆道法在体内乱窜，破坏了全身的经脉，我将他体内的雷霆道法逼了出来之后，经脉仍然破碎的厉害，体内的道力无法运转，一身道行，自然也废去了大半，在这种情况下，他无法控制体内的能量，那些能量淤积在神泉上，势必会对神魂造成伤害。”
秦司正听了，微微点了点头。
神泉在眉心，乃是人体最为奇妙的所在，若是神泉遭到了破坏，说不定还真的会影响到一些东西。
“唉，可惜了……”秦司正叹了口气︰“原以为救活他，能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谁知到头来，却是白白忙活了一场。”
“大人，那他……”灵素欲言又止，那秦司正却皱了皱眉。
他倒是明白她想问什么，这人原本就是天干地支的余孽，天干地支与雷霆司又势如水火，双方争斗了这么久，几乎是仇深似海的样子，如今，他们抓到了一个天干地支的余孽，而这人又丧失了应有作用，以雷霆司的行事风格，这人的下场可想而知。
但是如今，这人不光一身修为废了大半，就连记忆也缺失了起来，对于这样一个几乎是手无寸铁的废人来说，杀与不杀，似乎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既然没有了作用，秦司正自然将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了，几次都无法联系到陈司首等人，他现在已经有些着急了，自然无暇去顾及这个天干地支的余孽了。
就这样，灵素将这人安置在了村子里，还私下给他找了个住的地方，一个已经废弃了的小土窑，男子也不以为意，在初步的搞清楚自己所处的境地之后，他不仅没有自暴自弃，反而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开始接触村庄内的村民。
起初的时候，村庄内的村民大多都对他这个外来者有些排斥的，不过，除了一些不懂事的孩童，倒也没有什么人为难他，而且，那个名叫灵素的姑娘也来过几次，还时不时的会给他带来一些食物。
到不是人家姑娘看上了他，他能看得出来，那只是一个善良的姑娘发自内心的怜悯罢了。
这一天，他学着其它人，在土窑里垒砌灶台，因为夜里的时候，天气会渐渐变冷，有了灶台之后不仅会暖和一些，还会方便自己蒸煮食物。
添了一些黑色的石块进去，他将陶罐放在灶上，开始烧水。
在这里，大多数人家烧的都是这种黑色石头，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感觉很神奇，小小的石块冒着通红的火焰，有温润的气息散发出来，也微微照在了他的脸上。
在这段时间里，他偶尔会莫名其妙的发呆，看到什么东西都仿佛很熟悉一样，那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情绪，一直都在笼罩着他。
恍惚间，那陶罐内的水已经冒起了一阵蒸汽了，他微微晃了晃脑袋，才让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彻底散开。
起身去床头拿起一个黑布袋，从里面抓了几把黑冥米放入煮沸的陶罐内，盖上盖子，他又坐了下来，思绪有些混沌，又开始像往常一样发呆。
这些东西都是那个名叫灵素的姑娘带来的，她与村民们置换了这些东西后，又以一些毫无根由的借口塞到这里。
对于这种行为，他倒是没有尴尬的情绪，只是，他潜意识觉得与那个姑娘牵扯太深，并不是一件好的事情，因为这些天在村内耳熏目染，也大概明白了一些事情的，那个叫灵素的姑娘与姓秦的男子并不是这里的人，他们应该是很强大的修士，只是暂时居住在这里，用不了多久，就会离开的。
而他，似曾经似乎也是一名修士，只是后来受了很严重的伤，才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这是那位灵素姑娘给他治疗过几次的时候，在交流的过程中，他大概推测出来的结果。
虽然结果有些让人沮丧，但却并非是不可接受的东西。
毕竟与活下来相比，其它的一些事情，也就变得微不足道了起来。
坐在那里微微眨着眼睛，待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能闻到一股焦糊的味道了，他微微一愣，然后立马站起来去掀开那陶罐，却未曾想那陶罐变得滚烫，烫的手掌一下子缩了回来。
本能的放在嘴里吸允了一阵，他皱了皱眉，然后用石棍将陶罐挪开，打开盖子的时候，里面的水已经烧干，只剩下罐低那黑漆漆的一层东西，正冒着白乎乎的热气。
“嗯？什么味道？”刚刚走进来的灵素微微一愣，顺手将一个包裹放在桌面上，她微微走了过来，看到那冒着热气的陶罐，顿时明白了过来。
“烧糊啦……”微微的眨了眨眼睛，她“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既没有嘲笑的意味，也不会让人感到多么难堪，这种最普通不过的动作，却让她的轮廓一下子变得朦胧了起来。
他微微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怔在了那里。
“你现在不比以往了，没有道法傍身，这些外物还是不可或缺的，尤其是食物。”她微微蹲了下去，伸手去拿那陶罐。
他反应了过来，顿时出言阻止︰“小心……”
话还没说完，灵素已经将陶罐拿在了手上︰“怎么了？”她偏过头，微微疑惑的看着他。
见她丝毫不惧陶罐上的高温，他微微扯了扯嘴角︰“没、没事。”
灵素奇怪的转过身去，将陶罐重新清洗了一遍，然后放入清水，又再次的蒸煮了起来。
“你身上的伤势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虽然道力不能动用，但是这样平淡的活下去，总比那些打打杀杀的日子要强得多……”
“我以前，过的是打打杀杀的日子吗？”他微微有些好奇。
灵素听了，微微摇了摇头︰“你以前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倒是听秦司正说过，你们天干地支，都是一群刀头舔血的家伙呢。”
“天干地支……”他喃喃自语，仿佛对这个名字有些熟悉的样子。
灵素不疑有他，毕竟，一个人哪怕忘记了再多东西，经历过的事情也会有本能留下，那些岁月铭刻的痕迹，不可能会轻易的消弭掉。
“对了，我给你带了一些东西……”她好像想到了什么，笑着将桌子上的包裹打开︰“你看……”
他闻言看了过去，发现那包裹里的东西，竟然都是一些种子模样的事物。
他稍稍有些惊讶，因为这几天与村们接触的时候，他大抵上是知道的，这个世界种植作物，大概很难活下来。
似乎察觉到了他脸上的疑惑，灵素皱了皱鼻子，像孩子般炫耀的解释了起来︰“你可不要小看这些种子哦，这些种子，都被我用青帝长生诀修出的道力浸泡过的，哪怕九幽之地不适合作物生长，但以这种种子的生命力，还是可以长到成熟的地步的。”
她微微将包裹系好，然后放在一边︰“给你留下粮食，总会有吃完的那一天，还不如给你留下一些种子，这样，你以后就能自己种植粮食吃了。”
“其实，倒不用这些的……”他刚想推脱几句，却突然反应了过来︰“你要走了？”他微微有些意外。
灵素眨了眨眼睛，也没有想到他根据自己的几句话，就能猜到自己要走了，不过，这种事情也不是秘密，只要自己与秦司正离开村落，村民早晚都会知晓自己两个离开的消息，何况，她也没有打算隐瞒什么。
“没错，秦司正联系到了我们的同伴，对方从很遥远的地方过来，要与我们一起去寻找另一些同伴的踪迹，所以，天黑之前，我们就要动身离开了。”
今天早上，秦司正照例动用罗盘联系雷霆司的人手，但是，陈司首他们没有联系上，反而与青山狱那边赶过来的伍监正联系上了，对方将“他们”具体方位传递了过来，而秦司正也打算先与伍监正等人汇合，然后在设法寻找陈司首他们的踪迹。
“你……还会回来吗？”他微微看着她，神色有些复杂。
“不知道啊……”灵素摇了摇头︰“我们的同伴不知道怎么样了呢，若是他们受了伤，我是一定要出现在他们身边的。”她微微抿着唇，神色认真的说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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