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人心不死 道心不灭
白云城外，震耳发聩的厮杀声响起来了，喷薄的道力在海面上回荡，海水汹涌，渐渐漫过了城头。街道的水渠疏通着流入城内的海水，那水流排入干涸的地下暗河之中，但是没有多久，地下暗河已经跟不上水渠排入的速度了。大量的海水溢到了水渠外的，冲入房屋街道之中，朝着更远处不断流淌了过去，地势较洼的地方已经漫过了腰际，年久失修的房屋已经在海水的浸泡下垮塌了下来。
哭喊声不断响起，城内陷入了混乱，秩序失守，狼狈的人们攀上了高处，那海水不断上涨，整个白云城已经渐渐成为一片汪洋大泽了。
这个时候，城外的战局却更加惨烈了，一片混战的攻伐之中，交战的双方已经无暇顾及其它，龙族水军退守云雾山，妖兵不断追击而去，战场的中心不断挪移，大量的尸骨漂浮在白云城外，血腥之气弥漫在空中，发出了一种惹人作呕的气味。
金翅大鹏鸟的出现，让战场的局势发生了重大的变化，一边倒的屠杀出乎许多人的意料，也打乱了某些人精心布置的盘算。
太和宫深处的大殿内，帝菩提微微闭上眼睛，无意识的捏动着手上的珠串；南海一隅的龙巢宫殿中，丙申龙君眯着磨盘大小的眸子，盯着光滑地面上出现的那只大翅金鹏；蒙渊界传出了哈哈大笑；青乘山发出了无奈的叹息……小小的白云之战，牵动了天下无数人为之瞩目。
与此同时，身处漩涡中心的杀生成仁，却被一名老翁阻去了前路。
……
……
“我有些好奇了。”
“好奇什么？”
“有人想我死，并不奇怪，但为什么……还有人希望我活着？”
“哈哈……活着自然有活着的用处。”
……
……
平静的海面上，一条小渔船停泊在那里。
老翁头发花白，带着一顶斗笠，坐在渔船中垂钓。
他左手抚须，右手撑起鱼杆，提起来一尾肥美的海鱼︰“抓到一尾鱼儿，哈哈，乖徒儿，快给为师蒸鱼来。”
他冲着船内说话，幕帘被掀开，一名略显邋遢的道人走了出来。
道人苦着脸，目光扫过杀生成仁的时候，眸子微微一亮︰“你不是……”
杀生成仁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一声招呼，因为这名老道他曾经在白云城见过，应该是首阳山的人。
那老翁管这道人叫徒儿，那自然和首阳山是脱不了干系的。
“傻站在哪里干嘛，还不快去蒸鱼？”老翁微微皱了皱说着。
道人则是撇撇嘴，提起那尾肥鱼，转身进入渔船内了。
老翁倒也不恼，招呼杀生成仁上船来坐。那船头放置了一张小桌，两个各自坐在一头，老翁伸手泡了一壶清茶。
“其实细细说来，老夫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见过你了呢。”老翁笑了笑说着。
杀生成仁“哦”了一声，却并不接话。
老翁也不在意，给杀生成仁倒了一杯茶，才继续开口说着︰“那时候，你还没有出生，老夫见到的是你的母亲。”
“首阳山……”他接过茶杯，微微抿了一口︰“你是我母亲……当初遇见的那个道人？”
“呵呵，当年的事情，老夫可是一直耿耿于怀呢。”老翁微微笑着说︰“当年我游历人间，发现你母亲身中道毒，这种道毒，乃是红尘道的爱别离，按照当时的情况，老夫也是无法可解的，后来我就跟你母亲说和我回首阳山，或许我师弟有办法治疗这种道毒，但是你母亲生性谨慎，差点将老夫我当成了骗子。”
“您师弟……”杀生成仁眨了眨眼睛问着。
“张冲虚……”老翁笑着说︰“世人都称呼他为张丹圣，若论名气，他可是比老夫我强太多了。”说完这话，他突然一拍脑门，微微介绍着自己︰“对了，老夫名叫南宫烈，乃是上一代首阳山首座，至于这一代吗……”他扭头看了看船内，杀生成仁看了过去，自然知晓这一代的首阳山首座是谁了。
“南宫先生今日拦住我，可是不想让我回到白云城？”杀生成仁看了老翁一眼问着。
南宫烈没有回答他，而是认真的看了他一阵，才微微开口说着︰“你可知晓，为何一直有人在算计你？”
“他们无非是想……”杀生成仁偏过头，目光看向远处︰“养猪罢了。”
“你既然知道，就应该明白，你此次回到白云城，有些家伙急不可耐了，是绝对不会轻易放你离开的。”南宫烈的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其实这么多年来，知晓这件事情的人，怕是已经不止那几个家伙了，你屡次逃脱出去，其他人也不可能一直猜测不到，包括你前一段时间不曾在天下出现，很多人都认为你已经遭遇了毒手，所以你这次跳出来，有些人定然是着急了的。”
“他们自认为在养猪……”杀生成仁笑了笑︰“但所有的事情，可不是一成不变的，何况，猪扮久了，依然是能吃掉虎的。”
“心急的可不仅仅是老虎，还有一群恶龙。”南宫烈眯了眯眼睛，伸手指了指天上︰“这么多年，他们放任自流，何尝不是等待时机，这次的时机宛若天赐，他们势必会紧紧的抓在手上，不会轻易错过，所以你回去不光会遭遇昔日的无数仇敌，还有几个大能在暗中窥视，他们若是雷霆出手，你势必难以脱身。”
“这次光复会的人帮了你，除了苦海方面的问题以外，最主要还是想吸纳你进入光复会，但若是对上某些人，他们就未必敢出手阻拦了……”南宫烈微微说着︰“当年中州上清宫被阿弥覆灭的时候，光复会找上了大势尊，但是大势尊是怎么做的，他将那几个老家伙揍了一顿，让他们成为了笑柄，然后那光复会屁也没放一个，最后只能做一些不入流的小手段。”
“你树敌太多，整个天下都视你为仇寇，除了苦海之外，你几乎就是孤家寡人一个……”南宫烈指着他，微微叹了口气︰“当然，这种局面，也正是他们想看到的啊。”
“其实，这种局面……也是我想看到的了。”杀生成仁抿着唇，腼腆的笑了笑。
“你、你想看到的……”南宫烈微微一愣，目光紧紧盯着杀生成仁︰“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人心不死，道心不灭。”杀生成仁缓缓抬头，笑着看了看天上︰“高处站的太久了，终究还是该落下来。”
南宫烈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气氛微微有些沉默，那幕帘却突然被掀开。
新任首阳山首座邋遢道人走了出来，将一盆蒸鱼端上桌子︰“老爷子，鱼好了……”
……
……
吃完了鱼肉后，杀生成仁起身告辞，南宫烈的劝说没有作用，只好任由他离开了。
他站在船头，看着逐渐消失的那道身影，微微的叹了口气。
“师父……”邋遢道人站在他身后，眼睛微微眯成了一道缝隙︰“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杀他，他做错了什么东西吗？”
“人心不足蛇吞象……”南宫烈摇头︰“自认为到了嘴边的肉没有人肯放下，只是，他们根本就忘记了，这块肉原先是有主的。”
“吃到嘴里的，才是自己的……”见南宫烈回头瞪了他一眼，邋遢道人耸了耸肩︰“但是吃下了，也有可能会吐出来嘛。”
“你这混帐……”南宫烈吹胡子瞪眼，作势欲打……
……
……
杀生成仁出现在海岸线的时候，白云城外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了，龙族水军大败，被妖兵千里追杀。
蚣蝮浑身是血，被一名黑衣男子按在脚下，已经丧失了神智。
杀生成仁走了过来，微微凝视了那男子一阵，那男子也在看着他，两人隔空对视，都是不由自主的绷紧了身子。
“杀生成仁！”
“金翅大鹏！”
“先打一场？”
“下次。”
“我怕你死了。”黑衣男子说的很认真，甚至指了指不远处白云城外飘荡的尸骸︰“你看到了？”
“须蒙珠的祭品……”杀生成仁眯了眯眼睛︰“或许……他们想抓活的。”
“你好自为之把。”黑衣男子不欲多说，提起蚣蝮冲天而起，朝着西海飞了过去。
杀生成仁收回目光，深深的吸了口气。
转身看向白云城上空的光幕，他抬起腿，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城头上的人影依然历历在目，脚下的海水也渐渐退却了，搁浅的尸骸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朝着白云城的上空弥漫了过去。
那是肉眼看不到的景象，血红的雾气丝丝缕缕，将通往黄泉世界的大门封闭在了另一个世界，杀生成仁看向了那里，当即朝着半空飞了过去。
他飞去的身影引起了城头一些人的注意，有人微微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模样。
那城头的气氛在顷刻间哗然了起来，无论是躲在暗中窥探的修士，还是别有用心的魔道妖人，此时都忍不住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目光紧紧的盯着半空之中的那道身影，一眨不眨样子。
杀生成仁却没有搭理他们，他进入了光幕内，但是外面的却仿佛炸开了锅，暗中有不少人咬牙切齿，通红的眸子瞪了过来，犹豫了片刻，有人当即飞了过去，同样没入了那浅红色的光幕中。
……
……
这个时候，太和宫内，某个把玩珠串的男子睁开了眼睛，微微一笑；南海龙巢内，一条紫色巨龙冲天而起，撕裂了万里无云的苍穹；蒙渊界某位神灵之子站在大殿内，一指撕开了深渊裂缝……
……
……
夜里的白云城依然没有褪去喧闹，大多数酒楼都是灯火通明的样子，来来往往的修士聚齐在一起，相互交头接耳的说着，无一例外，谈论的都是一个话题——杀生成仁。
街道的海水已经渐渐褪去了一些了，因为地势较高的缘故，青龙大街已经可以看的清地上的石板了。
挑肩客坐在二楼的栏杆上，目光无神的看着外面，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却停留在耳畔处，他心里突然生气了一股烦躁之意，仿佛有无名之火从胸膛燃起，让他有一种口干舌燥的感觉来。
细细算来，肉菩提离开这里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先前杀生成仁踪迹未明，肉菩提守在这里等待的可能性并不大，按照那家伙的性子，想必已经离开了白云城，也许她早已经回到了菩提山，或者前往中土神州，去天下各地寻找杀生成仁的踪迹。
如今杀生成仁又出现在了白云城，肉菩提远在天涯，她又怎么会知晓呢。
挑肩客这样想着，微微悬着的心也就沉静了下来。
自从肉菩提走后，他倒是不知道为何会出现这种情绪来，他曾经彻夜未眠，仔细思考过事情，后来他才发觉，习惯这种东西是一种无比可怕的毒药，它会在不知不觉中占据你的身体，让你去习惯它，顺从它，甚至无力去阻挠。
细细想着，肉菩提并不算怀人，曾经当过父亲的挑肩客大抵上上是能感受到那些东西德，抛弃她修士的这层外衣，从本质上来将，她也不过是一只缺乏关爱的小女孩罢了，哪怕活了这么久，依然只是小女孩而已。
既然是小女孩，若是管教得当，说不定会变得听话一些，至于曾经的事情……
他叹了口气，实在不知道如何来释怀这种东西。
这个时候，他思绪有些矛盾，刚刚沉下去的心更加乱了起来，直到不远处一桌食客之间的谈话，才让他的注意微微转移了些。
“……那黄泉入口被莫名的力量封禁，现在好多人困在一处夹层世界，据说杀生成仁也在里面。”
“那个魔头杀了这么多人，昔日的仇家岂能放过他，要我说，他此次在劫难逃，怕是会陨落在夹层世界之中。”
“他进入夹层世界之后，好多他有些仇怨的高手已经跟随了进去，这个时候，说不定里面已经杀的血流成河了。”
“我刚才还看到肉菩提也跟了进去，倒是没听过她和杀生成仁有什么仇怨啊？”
“想要坐收渔翁的人不在少数，就怕到头来，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也搭进去。”
几人围在一起开口说着，挑肩客瞪大了眼睛，微微咬了咬牙。
他坐在那里想了片刻，目光看向了半空之中的光幕，随后站起身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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