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伤离别
1看刘杰反应这么强烈,王秀芬又挤出了1丝笑容。
“妈看出你这孩子孝顺,心眼又好,要不然这些话妈也不会跟你说,我这身子啥样小静和丽荣都不知道。”
刘杰1愣:“妈你有病咋不跟她俩说?明天我就赶车拉你去卫生院检查1下,有病咱得治,哪能硬挺着啊?”
王秀芬扭头往门口瞅了1眼。
“你小点声儿,我这病我自己知道,别瞎糟蹋钱了,妈都5十多岁了不怕死,你这也知道抓钱了,妈就是死也能放心了。
不过家里啥情况你也知道了,在外面挣的钱可得交给妈,妈给你们攒着,别都给祸害了。”
刘杰连连点头:“妈你放心吧,我挣的钱都拿回家,您老连病都舍不得看,我哪能乱花钱呢。”
王秀芬长出了1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晚饭略显丰盛,摊鸡蛋炖豆角,而且特意烙了1盆韭菜盒子。
刘杰心里想着王秀芬的病情,吃饭都没胃口,吃了两张盒子就撂下了筷子。
孙静也没吃几口,估计是因为刘杰要住校上火了。
只有孙丽荣吃了有半盆,这才拍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哎呀妈呀,这肚子里总算有点儿底儿了,撑死我了。”
王秀芬瞪了她1眼,孙丽荣这才把剩下的几个盒子推到了刘杰面前。
“妹夫你咋不吃啊?你这也是有身份的人了,不过中心校那些女老师可都不咋地,你住校得加点小心。”
孙静1皱眉:“姐你胡说啥啊?别有的也说没的也说,刘杰是去上班挣钱,你以为像你啊?”
孙丽荣瞪着眼刚要嚷,王秀芬把筷子1撂。
“都闭嘴吧,姑爷明天还得起早呢,吃饱了早点歇着,没工夫听你们姐俩扯老婆舌。”
刘杰说了声吃好了,下了桌回屋,没1会儿孙静收拾完桌子进来,1脸神秘地关上门,从炕柜里拿出了1个纸包。
刘杰打开1看,是件新的海军衫。
“你哪来的钱啊?这1件海军衫要3块多呢。”
孙静往门口看了1眼,低声说道:“我偷着攒快1年了,本来是想过年给你买线衣线裤的,你的线裤都烂得没法补了,你现在去当老师咋也得体面点,咱不能让人笑话。”
孙静身上的汗衫都稍色了,而且还打着补丁,却攒钱给自己买了件新衣裳,感动得刘杰差点流眼泪。
孙静又把个手绢包塞进了旅行袋。
“这5块钱应该够你吃1个月饭了,在外头注意点,入秋早晚凉别再冻着,你今天咋没去剃剃头刮刮胡子?看你造得像个老头。”
刘杰1直看着孙静忙碌,听她这么1说笑了。
“我今天真去公社了,建国叔还搭了条大参,要不然我这代课老师都当不上,我开支得把烟钱给人家。”
孙静点点头:“那必须的,咱家的事儿咋能让建国叔搭钱。”
刘杰犹豫了1下,低声说道:“妈的病跟我说了,我原来想每个月留点过河钱,可1听妈这话,我又不忍心了,她连病都舍不得花钱看,我这……”
孙静1皱眉,话到嘴边儿又咽了回去。
“没事儿当家的,明天我搭个猪圈,把猪崽子喂起来,钱的事儿你别上火,每个月给我妈1半就行,你个老爷们垮兜咋也得有俩钱。”
刘杰刚要说话,孙静揉了揉他脑袋。
“我记得徐帆会剪头,你赶紧让她给你收拾收拾,别跟我墨迹了。”
刘杰1肚子话还没说完,就被孙静推出了家门。
深秋的夜晚天色渐凉,路边的草棵子里,秋螟的低吟声此起彼伏。
或许是心情大好,往日里最腻味的农家肥味儿,刘杰现在都觉得亲切了许多。
站在粪堆上扒着墙头1看,宿舍窗帘拉着,橘黄色的灯光透出来,让刘杰想起了郭沫若那首《天上的街市》。
他捡起1块石头丢到了院子里,没1会儿屋门1开,徐传出了徐帆的声音。
“谁啊这么晚了?”
刘杰应了1声:“是我刘杰,我今天去公社忘了剪头,就只能来麻烦你了。”
徐帆说了句等着,没1会儿就打着手电出来开了铁门。
她只穿着背心和线裤,看样子已经躺下了,弄得刘杰1阵不好意思。
屋里刘欣正披着被坐在炕上,1看刘杰进来嘿嘿1笑。
“咋的?知道我俩明天去办手续,提前过来跟我俩告别啊?”
刘欣只穿着背心和大裤衩,露着大片的白肉,弄得刘杰都不敢看她。
她1见刘杰这样哈哈大笑。
“唉呀妈呀徐帆你快看,刘杰居然脸红了,咱们刚插队时就1铺大炕,男生炕头女生炕梢,中间就隔1道帘子,别说你们男生光膀子,就连男生的屁股我都看过,有啥害臊的?”
刘杰让刘欣弄得满脸通红,更不敢看她了。
徐帆用炉钩子捅捅炉子,把水壶放在了炉子上。
“你可别发疯了,都2十多岁了咋还这么不稳当,你这样谁敢娶你?刘杰是过来找我剪头的,明天他去代课,咋也得收拾得利索点儿。”
刘欣切了1声盘腿坐好,东张西望地4下看,脸上渐渐多了1丝伤感。
糊棚的报纸上还是7十年代初的,虽然泛黄但依旧能看见1些特有的图案。
墙上的小广播早已蒙尘,当年天天都在批斗苏修美帝,放卫星插红旗。
即使再难再苦,可对插队知青来说,这都是1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黑乎乎的水壶呜呜响了,徐帆往脸盆里兑上热水,开始给刘杰洗头。
奋斗2队唯1的1套理发工具就在徐帆这儿,但现在只有剪子和刮脸刀还能用。
徐帆热乎乎的手在头上揉来揉去,刘杰心里的伤感却越来越浓。
这可能是徐帆最后1次给自己理发。
今晚以后,他们即使同在1片黑土地上,也可能咫尺天涯。
理了发刮了脸,原本蓬头垢面的刘杰看着像换了个人。
送刘杰出来,仲秋的寒意让徐帆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脚下1滑,身子下意识地靠向了刘杰。
又香又软的身子靠在怀里,刘杰的心1阵狂跳,但却立刻站直身体,跟徐帆拉开了距离。
徐帆幽怨地看了他1眼。
“你怕啥?我又不能吃了你,我的心思你很清楚,不管你离不离婚我都会等着你,你早晚会回到属于你自己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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