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还能弥补吗
“组长,组长,你怎么了?”
裴昌丁从愣神中惊醒,才发觉自己在饮水机前接水的杯子已经满出来了。
“阿西吧。”他小声骂了一声,又对提醒自己的下属说了声谢谢。
那名职员看着裴昌丁很明显的黑眼圈,关心道:“组长,最近是不是太辛苦了,您的样子看起来很疲倦。”
裴昌丁摇摇头:“没什么,是有一点点累,不过休息一下就好了。”
休息一下真能好吗?
他自己都表示怀疑。
这几天不知道怎么搞的,不仅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第二天还总是走神,做一件事的时候,突然就会发起呆来,简直是见鬼了一样。
见鬼?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咯噔一下,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笼罩全身,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除了这个可能,好像也没有其他原因能解释最近古怪的情形。
鬼是他的忌讳,来自幼年时在乡下老家时的一段记忆阴影,经过这么多年的时间冲刷,不仅没有磨灭,反而愈加刻骨。
手机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沉思。
接通后,老婆的声音传出来:
“今天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如果没什么应酬的话就早点回家吧。”
裴昌丁阴郁的脸色因为老婆的关心好转不少,温声道:“呀,排骨汤啊,想想真是美味,好的,我会准时回家。”
老婆又说道:“那么大年纪了,不要为了公司的事连自己的身体都不懂的爱惜,看看你这两天的样子,如果我们的女儿在家的话,一定心疼死了。”
提起女儿,裴昌丁的表情更加柔和,笑道:“都被你看出来了吗,我可能真的是太累了吧。放心吧,等最近的项目做完我会申请休一个长假,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美国看宝贝女儿。”
“你知道就好,要注意休息。”老婆絮絮叨叨又说了很多,裴昌丁好脾气地听着,半天才挂断电话。
接下来,他又处理了一些文件,复盘了一下今天各个市场的证券期货走势,直到头有点眩晕,便停了下来休息。
可能真的是累了的缘故吧,他心里想着,决定等这次的大项目操作完后就请假。
过了一会,下班时间到了。
裴昌丁今天没有选择加班,而是和同事们一起走出了中央证券的办公大楼。
今天的天有点阴沉,黑得有点早,裴昌丁依然是步行,他的家离开这里步行大概需要30分钟,这么多年一直坚持这个习惯。
从繁华的街道拐入一条僻静的小路,裴昌丁沉默地走着,今天实在是太安静了,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面回荡。
不,那不是他的脚步声,他忽然发现不对劲,那脚步声和他走路的节奏完全对不上。
当他的脚抬起来还没有踩在路面时,脚步声已经响起,而当他的脚踩下去时,反而寂静无声。
裴昌丁的心脏顿时抓紧,来自幼年时期的心理阴影,让他立即想起那些恐怖的东西。
他马上停住脚,不敢乱动。
但那脚步声依然在街面回荡,而且越走越近,似乎离他已不远。
裴昌丁猛然转身,后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那脚步声也忽然消失了,仿佛那东西也知道他在找自己,调皮地躲了起来。
裴昌丁一咬牙,转身就跑,脚步声也匆匆响起,同样以极快的速度奔跑起来。
哒哒哒,那脚步声跑得是如此焦急,仿佛它也在被什么东西追赶。
裴昌丁突然刹住脚步,猛地转身,后面还是什么都没有,而脚步声再次诡异消失。
“什么人,赶紧给我出来!”裴昌丁怒吼:
“混蛋!赶紧出来,兔崽子。”
“……滚出来!”
裴昌丁疑神疑鬼地四处寻找,什么都没找到,正当他准备再次咬牙逃跑时,一道黑影从他头上飞过。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像人一样的东西从他眼前飞过,然后落到对面房顶上。
是的,那是个像人一般的东西,之所以说东西,是因为裴昌丁明白人绝对不会飞。
那个黑影落在房顶,又调皮地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如同地狱魔鬼般的鬼面。
一瞬间,他全身衣服被冷汗浸湿,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份恐惧再次浮上来。
咔咔咔,裴昌丁的牙齿不停地打颤,这个时候,什么理智,什么冷静,早已不存在,他已经完全被恐惧俘虏。
黑影发出一阵古怪的叫声,从房顶轻飘飘落下,正好落在裴昌丁面前。
此刻的裴昌丁别说一根手指头动不了,他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
那鬼影伸出一双充满暗灰色疙瘩的粗大爪子,按在他头侧,只是轻轻一捏,毫无反抗之力的裴昌丁顿时晕了过去。
这对他倒是一种解脱。
一辆黑色汽车很快开了过来,那黑影如抓一只小鸡一样,将体重至少在90公斤以上的裴昌丁扔进车里,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轰!
黑影的体重明显更重,直接将车身压下一大截。
驾驶位上看不清面目的司机低声咒骂了一句,加大油门飞速离去。
20分钟后,黑色轿车来到一处僻静的停车场,寻了一处没有摄像头的死角停了下来。
片刻,李钟勋打开车门,上了车。
“一切顺利吗?”他问司机。
全副伪装的刘宇顺开口道:“哥,很顺利,不过这家伙被1号吓得不轻,不会被吓出心脏病吧?”
他说到1号时,后座那个鬼影不满地发出意义不明的嘟囔声,仿佛在抗议。
李钟勋张口发出一记无声的次声波,制止了它的躁动。
这个实验体1号还不太成熟,今天只是带出来小试一下,不过它比基本报废的2号已经好多了。
李钟勋看了一下手表,说道:“宇顺你下车去看着点,我需要五分钟时间。5分钟后你回来,再将他送回去。”
“好的,哥。”刘宇顺说完,利索地下了车。
等他下车后,李钟勋对裴昌丁实施了一次浅层催眠,没有对他的思想和记忆做任何改变,只是做了一个小小的引导暗示。
这就足够了,毕竟目的不是要控制他,达到目的即可。
五分钟后,刘宇顺上车,李钟勋已经完成了催眠过程。
“将他送回去,不要耽搁时间,以免回家太晚引起怀疑。另外,1号就留下吧,我带他回农庄。”
李钟勋说完,就先下了车。
刘宇顺点点头,回头冲1号喊:“听到了没有,快下去。”
1号嘟囔了一句,一推车门,只听车门发出刺耳的咔吧声,车门锁被强大的力量扭曲变形。
“西巴,你这个笨蛋!”刘宇顺恼火地骂,但也没有办法,只能开了另一边车门。
李钟勋笑道:“它还不成熟,虽然拥有以前的记忆本能,但掌握不了新生的力量,慢慢来吧。”
刘宇顺对他弯腰行了一礼:“哥,那我先走了。”
“嗯,去吧,路上小心。”
……
裴昌丁从迷茫中醒来,发现自己正呆呆地靠墙站着。
看了一下四周景象,前面不就是自己的家吗?
他使劲甩甩脑袋,那些模糊的记忆逐渐浮现出来,最清晰的是那个恐怖的鬼影。
原来这世界真的有鬼!
为什么它会来找自己,难道我已经活不久了吗?
按照老家的习俗来说,这些鬼东西往往会盯上那些寿命不多的人,等待着收割他们的生命。
裴昌丁苦笑一下,他也说不清自己现在心里的感受,要说恐惧确实恐惧,但比先前看到鬼影第一眼时要好很多,或者更多是一种解脱后的坦然,如果确实离死不远,恐惧也没用了。
看着自己的家,那窗户上透出的温暖的灯光,裴昌丁的眼角有些湿润。
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他唯一放不下的是妻子和女儿。
这么多年自己忙于工作,真正陪伴她们的时间非常少,此刻想想,那些荣誉、业绩有什么用呢,反而不如多陪家人吃两顿饭来得幸福。
自己的时间还剩下多少呢?
那个鬼影现在一定还躲在什么地方偷偷窥视着自己吧,它也在算计着自己的时间吧。
记得曾陪女儿看过一部《死神来了》的电影,死神制定了目标的死期和死法,到了时间它就以特定的方式收割目标生命。
女儿当时说如果目标人物提前知道了死神的计划,应该吓都吓死了。有时候人因为未知反而幸福。
当时自己也曾代入那些人的心里,想着他们一定很恐惧,不过现在真到了自己身上,更多的感觉是遗憾和愧疚。
对亲人的愧疚。
也许,我还能弥补一点?
从现在开始,也不迟。
这样想着,裴昌丁振作起精神,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迈步向家中走去。
……
第二天,裴昌丁便向公司提交了自己的辞职信。
他的去意坚决,无论上司怎么劝说都无法挽留,裴昌丁义无反顾地离开了中央证券,带着老婆飞往美国与女儿团聚。
裴昌丁说走就走,宁愿连公积金都不要,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最后公司经过慎重考虑,决定由最熟悉项目情况的操盘手崔庆民担任临时组长,待这次的项目结束后再做人事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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